罗德摇头：“隔着屏障听不见。”

“不是靠声音。”

岑照把三下、两下输入行为测试系统，向所有参与过测试的终端发送。

凯莎第一个回应相反节奏，两处信号叠加，构成一组维修指令。

维恩从高空中继，更多兽态者陆续加入。它们不是今天才学会交流，只是人类一直把敲击、刨地、甩尾和迁徙路线当作无意义行为。

九组回应拼出完整的应急开门码。

塞维尔能锁电子门，锁不住在这里生活数年的居民记得每一条维护通道。

“开。”岑照道。

罗德看向赫伦：“全部？”

“全部。”

R区总屏障关闭，二十七道内部隔离门同时开启。

白狼凯莎率先冲出林地，带着三头仍能行动的狼绕向医疗站；金雕维恩与另外两只猛禽飞上通讯塔，切断近卫小队之间的空中信号。两头棕熊撞开运输库，放出被准备送往“标本库”的昏迷兽态者。

皇家近卫本以为要处理的是各自隔离的动物，迎面撞上的却是一套彼此配合的防线。

他们仍有枪。

第一声实弹响起时，直播控制室忽然恢复供电。

塞维尔没有关闭镜头，反而把全园开放画面推上皇家救助周预热频道。标题只有一句：《高危动物集体暴走，闻祈医生违规释放》。

岑照的脸出现在直播角落，旁边迅速标注“无拟态外聘人员”“疑似受夜岬精神诱导”。

“他想让近卫在镜头前合法射杀。”赫伦道。

“那就别让他剪。”

岑照把第二卷养成的分区记录方式套进R区地图：每支近卫小队、每只兽态者、每次开枪和受伤位置分别编号，由医疗站、安保队和仍在直播的游客三方同步备份。

塞维尔可以切主画面，却无法同时覆盖数百个终端。

先前闯入的三个主播还没被送走。女孩看见“暴走”标题，举起自己的直播球：“他们没暴走。是那些穿军装的先开枪！”

八百万观众跟着镜头看见凯莎没有扑向倒地士兵，而是咬断他准备发射的枪带；棕熊撞翻运输车后，先把昏迷的灰狼拖到掩体；维恩从空中抓走武器，甚至没有啄伤持枪者眼睛。

兽态者在克制。

近卫却没有。

东侧林区最先有人倒下。R—二十三是一头年迈驼鹿，腿部旧伤使它无法跟上撤离队伍。两名近卫用电索套住鹿角，准备将它拖上运输车，凯莎从侧面扑倒其中一人，却没有咬喉，只叼住防护服把人甩开。另一人开枪时，驼鹿低头撞偏枪口，电束击中树干。

岑照通过地图指挥：“东区不要继续追，带R—二十三去溪谷。它左后腿不能承重，找平路。”

凯莎在镜头前停了一秒，改走较远的缓坡。

西侧棕熊群已经堵住两辆运输车。近卫用声波驱散器攻击，刺耳频段不仅让兽态者痛苦，也影响正常动物。林中鸟群成片坠落，直播观众第一次看见所谓“只针对危险拟态体”的武器如何误伤整片生态区。

“维恩，先拆声波塔。”岑照道。

金雕没有按最短路线飞。它带着两只猛禽绕到塔后，先抓断能源线，再利用坠落电缆封住近卫退路。它们能理解任务，也会根据环境自行改变办法，不是被闻祈远程操纵的动物军队。

医疗站很快挤满伤员。有人、狼、鹿和一只翅膀灼伤的金雕躺在同一片草地上。赫伦不按身份分先后，只按失血与呼吸排序。先前坚持兽态者没有人格的近卫士兵被凯莎拖回来，排在一头轻伤棕熊前面。

士兵醒来时看见白狼守在旁边，吓得去摸枪。枪早被凯莎扔了，它只冷冷看他一眼，转身让出医疗位置。

女主播把这一幕拍进直播：“如果这也叫精神退化，那我希望有些人先学会。”

塞维尔迅速把她的频道标记为煽动。平台封掉账号，观众便用屏幕录制重新开了上千个转播间。控制舆论的成本第一次超过了制造一段剪辑的成本。

南侧水域却没有传回应答。R—十五是一头长期潜水的巨型灰鲸，隔离门打开后仍浮在池面不动。近卫潜艇正在向它注射休眠药。行为测试终端进不了水，岑照把三下、两下节奏转成低频声波。

灰鲸在水下回了一声。

低沉鸣响沿管道传遍R区，甚至压过枪声。那不是求救，紧接着的长短频率标出了潜艇数量与位置。罗德根据它提供的坐标关闭水闸，把两艘潜艇困进维修湾。

二十七名兽态者的能力、身体和选择都不相同。全园开放没有让它们变成整齐听令的军队，反而暴露出过去统一“饲养”有多荒谬：会飞的被要求趴在笼中，能辨认能源频率的被当作观赏鲸，曾经指挥近卫的白狼只能用拒食表达反对。

一枚爆裂弹射向医疗站。夜岬刚拆到第三枚固定钉，听见尖啸便骤然起身。

岑照还按着颈侧，它直接把人扑倒在担架后。爆炸震碎外墙，黑豹用身体挡住飞溅金属，背毛被气浪掀得凌乱。

岑照耳中轰鸣，摸到掌下一片温热：“你哪里又伤了？”

夜岬不给看，先从他身上起来。它颈毛被剃掉一圈，肩上缝线也裂开了，站起来仍有种令人不敢直视的野性。只是尾巴忙着把岑照从碎片里卷出来，威严稍微受了影响。

“放开，我能走。”

尾巴不放。

“刚才才谈过。”

黑豹看向又一枚飞来的爆裂弹。

“特殊情况。”

岑照立刻改口，“可以圈。”

夜岬带着他跃出缺口。近卫在外面组成射击线，领队举枪道：“R—零袭击王室部队，批准销毁！”

黑豹伏低身体。它没有颈环压制，身形在愤怒中第一次发生持续变化。前腿拉长，爪骨化成手指，肩背黑色皮毛向皮肤下退去；兽首轮廓尚未完全改变，金色眼睛仍属于捕食者。

变化带来的疼痛让它发出低吼，却没有电流再把它逼回去。

领队开枪。

一只属于人类的手握住枪管，硬生生折向地面。

阿列克尚未完全恢复人形，喉咙里挤出的第一个字沙哑得几乎不像语言。

“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