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列克恢复人形的过程并不好看。

骨骼在皮毛下重新排列，肩背数次痉挛，刚显出的手指又短暂变回利爪。颈环留下的固定孔不断渗血，黑色兽毛与人类皮肤交替出现，像两种形态正在争夺同一具身体。

他仍折住近卫领队的枪。

“滚。”

第二个字比第一个清楚。

近卫没有开枪。不是因为服从，而是头盔识别系统同时响起最高级皇室警报：

【检测到凯因直系基因。】

【王储生物签名匹配率：百分之九十九点九七。】

直播画面也将这组数据传了出去。观看人数在几秒内突破一亿，平台来不及关闭，王储还活着的消息已经被复制到帝国每一颗主要居住星。

阿列克维持人形不到半分钟。他身上仍覆着大片黑毛，耳朵没有完全变化，瞳孔也是兽类竖线。爆裂弹留下的新伤与长期药物共同拖垮身体，近卫退开后，他向前走了一步便跪倒。

岑照用应急毯裹住他：“别再变。”

阿列克抬头。人形五官已经能够看出原本模样，眉骨锋利，鼻梁高直，与摄政官确有血缘相似，气势却比屏幕里的伊莱亚斯更野。他像太久没使用人类面孔，不会调整表情，盯人的方式仍是黑豹确认猎物有没有逃走的方式。

“闻……祈。”

“是我。”

他抓住岑照手腕。人的手比前爪灵活，力道却同样不容拒绝，掌心还残留一层未褪尽的粗糙肉垫。

“不走。”

“我不走。先放开。”

手指收紧。

“阿列克。”

他看着岑照，像在判断这句话是不是欺骗。数秒后终于松开，下一瞬便重新坠回兽态。厚重黑豹压进岑照怀里，应急毯被撑到一边。

岑照抱不住，只能让它靠着自己趴下：“做人三十秒，第一件事还是抓人。”

夜岬闭着眼，尾巴准确缠回他腰间。

“第二件。”

直播球悬在不远处，完整拍下这一幕。观众从震惊王储复生，很快分出一点注意力讨论那条过分熟练的尾巴。

【所以它第一天圈新兽医，不是偶然？】

【王储人形说的第一句话是滚，第二句是闻祈，第三句是不走。】

【前面的为什么数得这么熟？】

【因为我看了七遍。】

塞维尔终于切断主直播，却切不断游客和安保的私人频道。皇家监察组在十分钟后发布公告：R—零出现不稳定人形拟态，可能源于兽类对王储基因样本的模仿，不能证明阿列克本人存活。

“黑豹模仿人类，需要百分之九十九点九七的直系基因？”赫伦问。

公告没有回答，只强调真正王储已于十八个月前完成死亡认证，任何以其名义发布的命令均属无效。

法律记录开始与活人争夺谁更真实。

近卫部队收到撤离命令。他们没有带走夜岬，却趁混乱掳走两名昏迷兽态者。灰狼R—十二也在运输名单里，凯莎追到屏障外，被飞行器脉冲击伤。

罗德扣押塞维尔：“总控锁门由你的权限启动，直播也是你开的。”

“我是在保护游客。”塞维尔仍试图维持镇定，“全园开放会造成多少伤亡，你们看见了。”

“伤亡在哪里？”

这场冲突共有九名兽态者、六名近卫与两名安保受伤，唯一重伤来自近卫实弹。没有游客死亡，也没有一个失去武器的士兵被猛兽咬断喉咙。

塞维尔道：“那是因为近卫及时控制。”

先前入侵的女主播把镜头对准他：“我录到他们朝医疗站开炮。”

“非法直播不能作为证据。”

“你用我的非法直播做暴走标题时，没说不能用。”

塞维尔第一次真正闭嘴。

他被带走前，控制室远程删除程序已经启动。岑照早有准备，三方备份保住大部分影像，仍有七分钟内部通讯消失。缺失时段恰好覆盖近卫掳走兽态者的路线。

夜岬需要手术。四枚固定钉已经拆出三枚，最后一枚与第三片晶片相连。

阿列克本人确认后，自毁程序暂时失效，谁也不能保证伊莱亚斯没有第二套权限。

手术开始前，岑照再次问：“同意取出便按一下。”

黑豹将前爪放进他掌心。

“可能损伤听觉。”

肉垫按了一下。

“也可能短时间无法恢复人形。”

再按一下。

“若你不同意，可以拿开。”

夜岬反过来扣住他的手。弯曲爪尖藏在趾缝，只用掌垫和趾骨固定，动作不算像握，更像一头猛兽试着使用不属于当前形态的礼节。

赫伦负责主刀，岑照监测意识。最后一枚固定钉离开脊柱时，第三片晶片发出刺耳高频。

夜岬全身骤然绷紧，牙齿咬穿镇静垫，前爪仍没有抓伤岑照。

晶片完整取出。

阿列克过去两年的听觉记忆也随之恢复。

他曾是帝国远征舰队指挥官。两年前巡视伊甸七号时，发现皇家基金把精神域受损的军人送入保护区，利用兽态期间无法陈述的漏洞注销身份，再把身体与拟态数据卖给军方实验部。阿列克准备返回首都听证，座舰却被内部人员破坏。

他在逃生过程中主动进入兽态。精神冠冕只能锁定人形脑域，黑豹状态让他避开第一次远程控制。布鲁诺当时是近卫转运员，受命将他送入R区，后来发现灭口计划，暗中帮助他拆分听觉晶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