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想拆?”
夜岬不动。
“还是不许我出去?”
尾巴从后面卷住岑照小腿。
岑照低头看那圈黑色长尾:“松开。”
尾巴收紧。
“阿列克。”
黑豹喉间低吼。它刚被刺杀,伤口还在渗血,晶片又曾被偷走。把唯一能读取档案的人扣在自己视线内,是最直接也最符合猛兽本能的办法。
“你可以希望我留下。”
岑照没有硬拽尾巴,“但不能每次都用体重和牙齿替我决定。”
夜岬盯着他。
“我去拿工具,十分钟回来。你若不信,可以跟着。”
黑豹不让。
岑照也没有退:“那我不拆颈环。”
对峙持续了很久。夜岬眼底逐渐浮出焦躁,爪尖在地面探出又收回。它大概从未需要用请求换取什么。作为王储时,人们猜它的意思;成为黑豹后,人们只用武器逼它服从。控制或被控制之外,好像没有第三种办法。
最后,尾巴一点点松开。
夜岬向旁边让出半步,伤侧前腿落地时轻微一晃。
“我会回来。”岑照道。
黑豹转过身,不看他。
岑照取回工具用了八分钟。回来时夜岬仍坐在原处,背对门口,尾巴却笔直伸向外面,尾尖几乎碰到门槛。听见脚步,它先把尾巴收回去,才若无其事地回头。
“我没有迟到。”
夜岬看了眼墙上时钟。
“八分钟。”
尾尖敲一下,似乎勉强认可。
颈环能源不能直接切断。岑照用第二片晶片模拟维护权限,把功率降到最低,再从固定点旁插入扫描丝。内部结构很快呈现:除了定位、生命监测和精神连接,颈环还藏着一套拟态抑制程序。
只要夜岬试图恢复人形,程序便向脊髓释放高压脉冲。
记录显示,它在入区最初十七天尝试过四百六十二次。后来次数逐渐减少,最近半年一次也没有。
不是阿列克无法变回人。
每一次变化,都会被项圈打断。
扫描丝继续深入,触到一枚独立存储器。系统提示:【检测到听觉记忆晶片第三片。】
第三片一直藏在颈环控制核心里。取出它必须拆开固定点,也可能触发自毁。
岑照尚未决定,观察室所有屏幕同时亮起。皇家监察组强制接管线路,一名银发男人出现在画面中。他五十岁上下,与阿列克眉眼有几分相似,制服胸前佩着摄政徽章。
伊莱亚斯·凯因。
“闻祈医生。”男人叫出他的名字,“你未经许可读取王室遗体档案,已经触犯帝国安全法。现在离开R—零,等待监察组接管。”
“遗体会呼吸?”
“阿列克已经死亡。你眼前只是继承了部分习惯的兽态残留。”
夜岬站到岑照身前,伤侧肩背仍缠着绷带,面对屏幕却重新显出捕食者压迫。
伊莱亚斯看见它,眼神没有悲伤,只有一瞬间极深的厌恶。
“明日直播照常举行。”摄政官道,“若R—零出现攻击,允许立即休眠。”
“若它不攻击呢?”
“你会宣读医学结论。”
“结论还没形成。”
“已经形成了。”
屏幕上弹出报告,签名栏写着闻祈,笔迹与他入职文件完全一致。第三项系统任务同时亮起,要求他在明日直播中逐字宣读。
岑照看着那份提前完成的诊断书:“塞维尔说系统最近不好。看来皇家系统也病了。”
伊莱亚斯没有与他争辩,只对赫伦下令:“冻结闻祈医疗权限,把R—零移交近卫实验部。”
黑豹忽然痛苦地弓起身体。
颈环功率在远程控制下瞬间升满。它四肢痉挛,仍挡在岑照面前,没有倒下。固定点周围很快渗出血,焦糊气味从厚密颈毛下散出来。
“关闭!”岑照扑过去按住颈环。
伊莱亚斯道:“它正在攻击医务人员。”
“它站都站不稳!”
“你已经失去判断能力。”
岑照拔出手术刀,沿固定点切开皮毛。
夜岬疼得本能回头,犬齿贴上他颈侧,只差一点便会咬穿。
岑照没有松手:“想咬便咬,别动。”
黑豹喘息着,牙尖在皮肤上压出浅痕,最终没有合拢。
赫伦切断观察室总电源,颈环仍靠内置能源运转。
岑照只能剪开第一根传导丝。脉冲短暂停下,紧接着转向第二固定点。
夜岬在剧痛中发生变化,前爪轮廓一瞬拉长,黑色皮毛下显出属于人类的手指,又被更强电流逼回兽态。
那只短暂出现的手满是血,仍抓住岑照手腕,将他往远离颈环的位置推。
阿列克恢复不了人形,却在最疼的时候仍知道不能让岑照碰带电金属。
岑照反握住那只重新变回前爪的兽掌:“别管我。”
他一刀割断第二根线。
颈环发出自毁倒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