粮没有消失,只是从军士与灾民碗里,走到了权贵仓中。
城楼上的禁军忽然换防。新来的将领不是巡防营,而是韩崇私下提拔的神策卫。中书舍人后退一步,抬手喝令:“沈晦妖言惑众,谢临川聚众谋逆,立即拿下!”
神策卫向高台逼近,南城百姓也向前涌。那道长索被挤得笔直,只要第一把刀落下,朱雀大街便会见血。
谢临川拔剑挡在岑照身前:“你继续。”
“他们人多。”
“我知道。”
“你肩上还有伤。”
“我知道。”
岑照看着他的背影,忽然想起第一世界高台上的钢索。那时裴知衍必须等三秒,这一次,谢临川把自己的后背交给了他。
岑照拿起短刀。
谢临川骤然回头,眼底那点强压的镇定几乎碎尽:“沈晦。”
系统开始倒数:【十、九、八——】
“别怕。”岑照道。
“把刀放下。”
这四个字还是命令,声音却在发颤。
谢临川没有扑上来夺,因为岑照曾说过,决定不能省掉。
岑照将刀锋横在颈前,台下响起一片惊呼。青纹已经爬到衣领之下,冷刃贴上去时,他能清楚感觉到自己的脉搏。
【七、六、五——】
“沈晦有罪。”他对着整条朱雀大街说,“我早知北境军粮短缺,也知长安试田被人侵占,却因怕牵连父族,选择隐瞒。若我早一日开口,陈管家或许不会死,永安仓的粮也未必能顺利开仓。”
系统停了一瞬。
【已检测到公开认罪。请执行自刎。】
“但青鳞之毒不是我投,北境之反不是我谋。谁偷粮,谁下毒,谁伪造军报,便该由谁认。”岑照将被篡改的奏疏铺在供桌上,刀锋向下,沿着刮去姓名的地方一寸寸割开,“这份奏疏拿百姓的名字给官位让路,拿沈晦的命给假史封口。我不认。”
【四、三——】
刀刃割断最后一行伪供,也划破岑照指尖。鲜血落在“沈晦自刎”四字上。
【二。】
他扔下刀。
“我也不死。”
台下先是一片死寂,随后有人喊:“活着查!”
喊声来自破碗男人。他大概没想过自己会替一个北境世子说话,喊完先愣住,随即又举起木牌:“我家三口,活着查!”
“活着查”从几个人变成一条街。声音并不能替岑照抵消系统惩罚,也不能证明他无罪,却夺走了认罪仪式最需要的东西——所有人默许他应当死。
倒数没有落到一。
系统面板剧烈闪烁,认罪书、封城奏疏与韩崇送给太子的安排同时叠在一起。三个版本都带着合法印记,结局却彼此矛盾。
零七的声音第一次压过主系统:
【检测到任务底本遭本世界文书实时污染。因果来源无法确认,强制结算暂停。】
岑照还没来得及松气,胸前青纹骤然变黑。他眼前一暗,向后倒去。
谢临川接住他。沈晦靠进臂弯时轻得几乎没有分量,青黑纹路爬上苍白颈侧,唇间却还残留着方才辩罪时咬出的血色。谢临川低头看了一眼,眼神冷得连神策卫都迟疑半步。
第一把刀仍在此时落下,却被另一支从城楼射来的箭钉穿手腕。
朱雀门缓缓开启。承平帝乘着没有仪仗的黑色肩舆停在门内,脸上仍带病色,目光越过所有跪下的人,落在那二十车河沙上。
“把秤抬进太极殿。”皇帝说,“明日朝审,一袋一袋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