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呈最后还是没能骂出口，倒不是突然有了素质，而是时允又抬了一下腿，他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反应过来以后脸色更是阴晴不定的。

时允却已经懒得理他了，刚才抢蛇的时候没顾得上看，现在他才发现小青蛇还软趴趴地伏在自己怀里，细长的尾巴无力地垂着，半天没动一下。

“你没事吧？”

小青蛇没反应。

“真掐伤了？”他小心碰了碰蛇颈，又怕自己不懂轻重，刚碰一下就立刻收回手，“这里疼？”

小青蛇终于动了动，脑袋很轻地往他掌心里蹭了一下。

“怕疼你还往人身上冲。”

时允语气像是在训它，手上的动作却轻得不得了，指腹顺着蛇脑袋一下下往后摸，跟哄祖宗似的。

小青蛇原本还蔫巴巴地趴着，被摸了几下以后，干脆把整个脑袋都搭进了他掌心。

另一边，冯呈这才扶着床沿慢慢直起腰。

时允力气其实不算大，奈何刚才那一脚踹的位置实在刁钻，后面几脚又全是盛怒之下毫不留情地往疼处招呼，踹得冯呈小腹连着腰侧一阵阵抽痛。

他缓了好一会儿，再抬眼，就看见时允在那里哄那条畜生。

怎么看怎么碍眼。

那蛇不知道从哪个犄角旮旯钻出来的野蛇，细得没二两肉，脑袋小，这会儿再蔫头耷脑地往人掌心里一趴，活像根本不知道从哪片烂草丛里捡回来的枯藤。

偏偏抱着它的人是时允。

就像一只缺了口，沾着泥巴的破瓦罐，偏偏被人拿最好的白绸仔仔细细地裹了起来。

于是连那点灰扑扑的东西都平白显得金贵。

冯呈阴恻恻地盯着这一幕，越看越窝火。

时允十七八岁就跟了他，这些年一点点长成现在这样，哪一样不是他亲眼看着、陪着过来的。

连这副温吞好脾气，都是被他护了这么多年才养出来的。

现在倒好。

他养出来的人，自己还么享受几年，先便宜了一条野蛇。

他忍不住冷笑：“一条蛇而已，你还真当祖宗伺候了？”

“它招你惹你了？”时允抱着怀里可怜兮兮、柔弱无助的小蛇，火气登时又冒了出来，“你跟一条幼蛇较什么劲？”

冯呈乐了：“你平时鸡鸭鱼肉也没少吃，怎么没见你替它们掉两滴眼泪，现在倒心疼起一条浑身泥巴味的野蛇。你真当自己是圣人，别在这里假慈悲了好吗，它刚往我身上爬的时候你没看见？照你的意思，我就该站着让它咬，连还手都不行？”

时允被他这一长串歪理说得一时都不知道该从哪里反驳：“你——”

“怎么，我说错了？”冯呈被他那哑口无言的样子，勾得心里那股邪火反而烧得更旺。

可说到底，他喜欢的不就是时允这副样子么。

以前冯呈最喜欢他这一点，盲目的双标，因为被偏袒的人一直是他，现在倒好，六年过去，他的地位居然还不如一条野蛇。

这种认知非但没让冯呈彻底恼火，反而莫名兴奋。

“行了，蛇还给你了，我也不跟一条畜生计较，刚才的事就算了。”

“什么事？”

“你踹我的事。”

“....”时允看他的眼神顿时有点一言难尽。

冯呈自顾自地往下说：“你现在正在气头上，我不跟你争，分手的事等你冷静下来再说，至于那一百万从何而来，我并不在乎，毕竟你只是犯了每一个男人都会犯的错，我理解你。”

“冯呈，你是不是没听明白？钱已经还了，分手也已经说了，我们结束了。”

“所以呢？”冯呈舔舔嘴唇，这么分手也有意思，在一起太久了，能做的都做了，该过的日子也都过了，最开始那点新鲜感早已日复一日地磨得差不多了。

可现在时允突然提分手，身边甚至还疑似多了个男人，原本已经索然无味的东西，好像一下又变得有意思起来。

分就分。

重新追一次就是了。

最好再把人从别人手里抢回来。

反正时允十七八岁的时候能被他追到手，现在一样能，六年感情摆在那里，他不信自己还能输给一个半路冒出来的人。

光是想想，冯呈就觉得全身血液都隐隐发烫起来，连刚才被踹得还在抽疼的小腹似乎都没那么疼了。

“所以——”时允抬手指向门口，“出去。”

“行啊。”冯呈答应得异常痛快，目光却仍旧黏在时允身上，“那就分。”冯呈弯腰捡起地上的外套，随手抖了两下搭在臂弯里，“以后别后悔就行。”

有病？

时允懒得再跟冯呈掰扯，手指依旧指着门口：“出去。”

“走了。”冯呈拎着外套往外走，经过时允身边的时候脚步稍微慢了一下，忽然抬手，时允警惕地往后退，冯呈的手停在半空。

时允面无表情：“滚。”

冯呈倒也没说什么，笑了笑收回手走了。

时允松了口气。

他没再浪费时间，找出行李箱，六年的生活痕迹，好像也没想象中那么难收拾，小青蛇一直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后，从卧室跟到客厅，又从客厅跟到书房，时允走到哪里，它就游到哪里，几次差点被踩到尾巴。

中途时允去洗手间，小青蛇也理所当然地跟了上来，眼看着就要顺着门缝一起往里钻。

时允眼疾手快地把它拦在外面：“这个不能跟哦。”

小青蛇歪歪头：“o-O”

“在外面等着。”时允狠下心地当着它的面关上了门。

小青蛇差点被门板拍到鼻尖，只能慢吞吞往后退了一点，最后盘在门口。

几分钟后，门重新打开。

时允低头。

小青蛇还保持着刚才的姿势蹲守在门口，脑袋高高仰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