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开了。
玄关里多了两双鞋，衣服从客厅一路散到卧室门口，卧室门虚掩着，里面隐约传来压抑的喘息声。
很好。
回自己家，撞上捉奸现场了。
时允站在玄关，一时竟不知道该摆出什么表情。
肩上的小青蛇却已经先一步炸了，细长的蛇身骤然绷紧，从他肩头窜了出去。
“等等——”
时允伸手去抓，只捞了个空。
一道青影贴着地面飞快游过客厅，尾尖一甩，直接从虚掩的门缝钻进了卧室。
紧接着里面猛地响起一声惊叫：“啊！蛇！”
时允闭了闭眼，只能跟过去。
脚边还横着一件不知道是谁的衣服，他用脚尖踢开，走到卧室门口，推开门。
“你——”
声音戛然而止，时允原本以为自己会看见康乔，然而床上的人并不是。
陌生的年轻男人慌乱地扯过被子遮住自己，脸色发白，而小青蛇正盘在床头，身体高高弓起，冲着床上的两个人露出尖牙。
时允目光呆滞地移向冯呈，这一刻，连生气都显得有点多余了：“冯呈你挺忙啊。”
冯呈已经从床边站起来，随手捞过一旁的衣服套上：“你怎么回来了？”
时允以前其实不太相信，人真的可以变得这么快。
十七八岁的时候喜欢一个人，好像喜欢就是天底下顶要紧的事。
恨不得每天黏在一起，消息晚十分钟都要追问是不是出了什么事。那时候冯呈也会骑大半个城市的车来见他。
会在他弟弟出事以后陪着他一夜一夜地熬，那段时间时允连话都无法说出口，有时候一整晚都只是坐在那里，看着窗外从黑变白，又从白变黑，冯呈也不问，就陪他坐着。
天亮了给他买早餐，天黑了再陪他熬下一个晚上。
时允曾经以为，那样喜欢过的人，就算有一天不喜欢了，也至少会好好说一声。
原来不会。
“分手吧。”
冯呈穿扣扣子的手一下子扣了个空：“什么？”
“我说，分手。”
“时允，你一定要在这种时候跟我闹？”
时允觉得自己刚才那点伤感都喂了狗，笑了笑：“不然呢？挑个黄道吉日？”
冯呈盯着他：“你想清楚。”
冯呈拿过手机，翻了几下，像是终于抓住了什么能够让这场谈话重新回到他掌控里的东西：“你不是一直想知道你那俩好父母找我拿过多少钱吗？”
时允脸上的笑意淡了。
冯呈点开转账记录，把屏幕转向他：“你爸前年说家里周转不开，我给了三十万。去年你表哥买房，说差首付，我转了五万，过年的时候又找过我，哦，对了还有前段时间，记不清又是你哪位哥结婚还是干嘛，又管我借了三十万。”
冯呈一笔一笔往下翻：“这些年你家里找我要的钱，加起来有多少，你知道吗？”
时允没说话。
“你不知道。”冯呈说，“因为这些事我从来没跟你说过。时允，我替你处理了这么多事，六年里六年前，你家里哪个烂摊子不是我替你兜着？现在你确定要跟我说分手？”
时允垂眼，手机屏幕不大，可那些密密麻麻转账记录却长得怎么也翻不到头，每一笔后面都跟着一个他熟悉或者不熟悉的名字。
他看着看着，耳边好像又热闹起来，那些声音七嘴八舌地挤在一起，隔了这么多年，居然还是熟悉得要命。
半晌，时允平静地问：“所以呢？”
冯呈皱眉。
“这些钱是买我的？还是他们跟你签卖身契了？”
“我什么时候这么说了？”
“那你现在拿出来干什么？”
冯呈一时没说话。
“提醒我，你给我家里花了多少钱，还是提醒我六年前你在我最困难的时候陪过我，所以不管你在外面睡多少个人，我都得记着你的恩？”
床尾的小青蛇一动不动地盯着冯呈。
它听不懂那些复杂的人情往来，却听懂一件事。
冯呈给过时允很多钱。
所以冯呈认为，时允不能离开他。
小青蛇缓慢地吐了一下信子。
床上的年轻男人尴尬地缩在一旁，从刚才开始就没敢出声。
冯呈沉着脸拿起手机操作了几下，年轻男人放在床头的手机很快震了一声，他低头瞄了一眼，立刻明白过来，抓起散落在地上的衣服：“那.....我先走了。”
冯呈没看他：“嗯。”
年轻男人匆匆套好衣服，经过床尾的时候，小青蛇幽幽偏过脑袋，男人脚步顿时一僵，硬生生绕了个大圈，从时允身边经过时甚至没敢抬头，很快带上了门。
冯呈把手机扔到床上，抬手揉了揉眉心：“现在能好好说了？”
时允：“可以。”
冯呈神色稍缓。
“把账单开给我吧。”
“什么？”
“不是说我家里这些年找你拿了很多钱吗？麻烦全部算一下，一笔一笔列清楚。”
冯呈终于听明白了：“你要还我？”
“不然呢？”
“你拿什么还？”
床尾的小青蛇瞬间抬起脑袋，时允还没反应过来，一道青影已经从床沿滑下来，顺着他的裤腿一路爬到腰间。
时允：“你干什么？”
小青蛇没理他，尾巴勾着他的衣服，脑袋却朝着冯呈。
时允莫名其妙，只能伸手托了它一下：“别乱跑。”
小青蛇顺势缠上他的手腕，不动了。
冯呈看得眉心直跳：“你从哪捡来这么个东西。”
“路上。”时允没打算多说，只垂眸打开手机：“一共多少？”
冯呈盯着他看了几秒，像是被气笑了：“行。”他重新拿起手机，坐在床上，把这些年的记录粗略加了一遍：“九十六万。”
“确定？”
“只多不少。”冯呈翘起二郎腿，好整以暇地靠在床头。
“好。”时允操作了几下，随即冯呈手机震了一声，冯呈随意扫了一眼，神情忽地定住。
【到账：1,000,000.00元。】
冯呈猛地抬起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