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室内,十几双眼睛还在齐刷刷地看着他,投影屏幕上停着做到一半的季度报表,桌边摞着一沓等他签字的文件。
自从某位统领将自己的工作全都扔给他以后,青玄已经连续忙了不知道多少天。
他本来不想接,谁曾想,手机又开始一段持续的震动,还是【统领】。
青玄闭了闭眼:“休息十分钟。”说完拿起手机走出会议室。
电话刚接通,道金的声音便传了过来:“青玄,问你一个问题。”
青玄靠在走廊墙边,抬手揉了揉眉心:“您说。”
“怎么问自己的心?”
青玄:“......?”
他将手机从耳边拿开,举到眼前,确认来电人确实是道金。
“什么?”
“方土让我问自己的心。”
青玄觉得自己这通电话接得未免有些草率,身后是十几个人等着继续开的会议,办公桌上是几十份没有处理完的文件,邮件还有99+的未读消息。
而将这些东西扔给他的统领,此刻打电话来问他——
怎么问自己的心。
青玄在心中骂骂咧咧了许久,才温和地问:“您问这个做什么?”
道金只好又将事情从头说了一遍。
青玄越听越安静。
直到听见道金不仅越界查看了时允的聊天记录,还替他拒绝了另一个雄性人类的邀约,青玄终于开口:“所以,您熬了一个通宵,趁着样本WA107睡着拿着他的手机查了半天,就是为了查这个?”
“最开始不是。”
“那后来为什么是了?”
道金:“.......”
青玄懂了。
又是一个回答不出来的问题。
“所以,您被人类问了一句为什么,自己回答不上来,就先给方土,方土让您问自己的心,您不知道怎么问,又来问我?”
“嗯。”
很好。
逻辑十分完整。
就是没有一句是他想听的。
青玄回头看了一眼玻璃门后的会议室,忽然很想问问苍虺族群究竟还有没有天理。
他在这里替统领工作,统领蹲在酒店陪人类。
现在还要占用他宝贵的牛马时间,让他替统领分析为什么不想让这个人类跟别的雄性出去。
“统领,您知道我平时几点来公司的么?”
“不知道。”
“早上六点。”
“辛苦了。”
青玄又闭了闭眼,还好他意志坚定,不然刚才差点就这么过去了。
“方土让您问自己的心,不是真的让您去问。”青玄尽量让自己的语气保持平静,“他的意思是,让您想清楚自己到底为什么这么做。”
“我想过了。”
“想出什么了?”
“时允身体不好。”
“除了这个。”
“那个雄性人类目的不明。”
“除了这个。”
“他一直叫时允哥。”
“......除了这个。”这根本不是重点啊!
道金不说话了。
青玄只觉得一股无名火拔地而起。
接下来的十几分钟,青玄都在试图让道金明白,所谓问自己的心,不是给每一个行为寻找一股足够合理的理由,而是把那些理由全部拿开以后,再看看自己究竟想要什么。
过程并不顺利。
毕竟让一条活了一百多年,从未经历过发/情/期,也从未对任何同族产生过伴侣欲望的苍虺分辨自己的感情,显然比处理公司里那堆文件困难得多。
在来到人类社会以前,道金大部分时间脑子里除了领地、战争怎么让族群活下去,剩下的大概就是今天该找谁打一架。
族里不是没有蛇对他示好。
其中最出名的是风铃,族中公认最漂亮的一条雌蛇,成年后没少往道金身边凑。
有一次风铃绕着道金游了半天,尾巴都快缠到他身上了,问他觉得自己怎么样。
道金看了她一会儿,认真地问:“你打架厉害吗?”
风铃:“......”
后来很长一段时间,风铃看见他都绕路走。
所以现在要让这样一条蛇自己想明白,为什么会想靠近一个人,为什么不喜欢别人靠近他,又为什么会因为一个称呼莫名不高兴,确实有些为难。
青玄问了很多,道金也回答了很多,可惜没一个答在点子上。
青玄听得额角直跳。
直到某一刻,他忽然想起一件险些被忽略的事情。
在人类社会待了这么久,青玄多少了解一些这里的感情规则。
比如,一个已经存在稳定恋爱关系的人类,通常不会再与另一个人发展同样的关系。
再比如,介入别人恋爱关系的第三人,在人类社会似乎有一个不太好听的称呼。
青玄问:“统领,您怎么看样本WA107现在的恋爱关系?”
电话那头安静了,青玄等了一会儿,没有回答,又等了一会儿,依旧没有声音,他甚至再次把手机从耳边拿下来,看了一眼屏幕,还在通话,“统领?”
依旧安静,就在青玄怀疑是不是信号出了问题时,道金终于开口。
“会分的。”
“什么?”
“他们会分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