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梯一路上行。

大概是刚才身份证的事情留下了点后遗症，时允一路上都在若有所思地看着他。

道金起初还能装作没发现，等那道视线第n次落到自己脸上，终于侧过头：“怎么了？”

“没什么。”时允收回视线，“就是突然发现，你这张脸还挺经得起研究的。”

道金：“……”

这听起来并不像一句让蛇放心的话。

好在时允确实困得厉害，进房间以后很快就把这件事抛到了脑后。

时允把暖气调高了一点，又从柜子里翻出了一个拖鞋扔给秦回：“你随便坐，我洗个脸。”

道金接住拖鞋。

等时允从浴室出来，便看见他还规规矩矩坐在沙发边，大衣叠好放在腿上，怎么看都像个在陌生地方不敢乱动的贫穷打工人。

不知道为什么，时允脑海中又忽然闪过那张身份证。

再看看秦回现在这张明显精致了不少的脸。

又想起这人悲惨的工作强度，一个不太礼貌，却又异常合理的猜测逐渐浮上心头。

他该不会………

把赚的钱全花脸上了吧？

时允重新看了一眼秦回。

其实完全没必要。

秦回现在确实长得很好看，可身份证上的样子也不差，放在人群里照样很耀眼，实在犯不上为了那么一点细微差别，把自己折腾到晚上打工凌晨跑腿的。

但这种事直接说，好像又有点戳人痛处。

时允摸出手机。

没过多久，叮，道金的手机响了。

【时允：[分享链接]】

《停止容貌焦虑：真正决定一个人魅力的，从来不是脸》

道金：“？”

叮。

又一条。

《二十六岁以后，你应该把钱花在哪里？》

叮。

《外貌只是加分项，稳定的生活才是成年人最大的底气》

道金沉默地看完这一排标题，抬起头。

时允已经若无其事地爬上床，正拉着充电线给手机充电。

“为什么给我发这些？”

“我就随便看看。”时允说。

“.......”

“公众号有时候还是有点道理的。”

道金看着第一篇文章：“你觉得我容貌焦虑？”

“我没这么说啊。”

“那为什么发这个？”

时允十分委婉地说：“就是觉得，人还是得接受自己原本的样子。”

道金：“......”

道金想了一下自己原本的样子。

成年苍虺的本体长达数十米，通体覆着冷硬的鳞片，竖瞳狭长，蛇信猩红，张开的蛇口足以轻易吞下一个成年男性，光是盘踞起来，就能占满大半个房间。

如果时允见到，大概会当场晕过去。

毕竟这个人类连他偶尔不听话钻出来的一截小尾巴都能被吓得浑身僵硬，要是某天一睁眼，发现自己旁边盘着一条几十米长的蛇.....

道金觉得，时允能不能保持清醒都是个问题。

“脸这个东西吧，其实没那么重要。”时允觉得自己十分有道理，“够用就行。”

道金终于听明白了。

时允认为他整过容，而且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似乎还认为他因为整容过得很贫穷。

“我没有整容。”

“嗯嗯。”

“真的没有。”

“知道了。”时允满脸都是尊重。

道金却从那份尊重里看出了明显的不相信。

叮。

他看了眼手机，新的链接又跳了出来。

《学会与自己和解，从接纳不完美开始》

道金：“.......”

他觉得，人类的公众号可能也要纳入观察范围。

青玄之前整理的人类社会资料里，从来没提过，人类还会通过一种叫做“公众号”的东西，委婉地提醒一些东西。

看来青玄的信息整理得并没有他想象中的全面，这么重要的社交方式，青玄居然只字未提。

道金正准备再次强调自己没有整容。

身为苍虺统领，他活了一百多年，从来没有考虑过自己的外貌，苍虺判断同族强弱，看的是血脉，至于外观好看与否，根本不在他的考虑范围之中。

更何况这张人类的脸，本就只是为了方便活动而临时调整出来的。

他怎么可能在意。

道金抬起头，却看见时允正偷偷观察他的表情，眼神里除了怀疑，似乎还有一点担心。

道金顿了顿，原本到了嘴边的解释忽然咽了回去。

“其实。”他说，“有一点。”

时允：“什么？”

“容貌焦虑。”

时允一下坐直了：“真有啊？”

“嗯。”道金面不改色。

时允看他的眼神顿时变了，大概是怕伤他自尊，语气都放轻了一点：“其实你真的已经很好看了。”

道金看着他：“真的？”

“真的啊。”

“比身份证上好看？”

“......”时允觉得这个问题多少有点为难人，但还是诚恳地点头，“好看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