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来了。

时允有时候就是这样，什么都要算得清清楚楚，几百块钱的外卖也舍不得多点一道，买东西先看折扣，吃不完的东西第二天还要热一遍。

以前没钱的时候也就算了，可现在又不是以前。

“你怎么还是这么抠抠搜搜的？”冯呈有些无奈，“想吃什么就点什么，多一道菜能花多少钱？”

“不是钱的问题，吃不完浪费啊。”

“浪费就浪费。”冯呈拿过手机，点开外卖软件，“现在又不是养不起你。”

时允看了他一眼：“真不用，我吃这些也一样。”

“你吃什么一样？”冯呈说，“以前没条件，你省就算了，现在还跟以前一样，跟我在一起这么多年，怎么一点享福的本事都没学会。”

说着，他不禁感叹还是外面的那位好点，同样是花钱，人家从来大大方方，喜欢什么便买什么，从不会为了这点小钱计较，相比起来，时允这些习惯便显得有些小家子气。

不过想想也是。

时允毕业以后就一直窝在家画画，平时接触最多的除了那些只舍得出几千几万约稿的甲方，就是那写画板，眼界自然还停留在这些小钱上。

冯呈以前就劝过他，画画当个爱好就行，真拿来当工作，能有什么出息，偏偏时允在这件事上固执得很。

想到这里，冯呈又忍不住开口：“我早就跟你说了，你那个工作差不多当个兴趣就行，没必要真把自己耗在上面。”

时允抬起头。

“这世界上会画画的人多了去了，从小就学画、十几年几十年基本功的人一抓一大把，你才学了几年？真觉得自己靠点天赋，就能跟那些人争一辈子？现在年轻，还能熬夜接稿赚点钱，等过几年呢？你总不能三四十岁了，还天天窝在家里花个好几周，给人画几张稿费几千的图吧？”

这种话，时允听过很多次，好像画画只要不能换来一份朝九晚五、稳定体面的工作，就永远只能算“不务正业”。

他想说，他现在已经很少接几千的稿子了，也想说，最近有个甲方，开出的价格已经远远超过正常市价，还有一些合作方正在谈长期约稿，可话到了嘴边，他又觉得没什么解释的必要。

因为冯呈并不是真的想知道他现在一张画能赚多少钱，他只是觉得画画这件事，本身就没有什么出息。

时允吃了两口饭，才道：“我挺喜欢现在这个工作的。”

冯呈皱眉：“喜欢能当饭吃？”

“能啊。”时允一脸无辜地抬抬下巴，示意桌上摆得满满当当的外卖，“你现在吃的不就是我靠它挣来的饭么？”

冯呈被堵了一下。

时允见状，眼睛微微弯了一下，继续扒饭。

冯呈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时允，我知道你画画是为了我。”

时允有些茫然地抬起头：“......什么？”

“当初毕业的时候，你那几个工作机会都不在临川。”冯呈说，“你不想我在外面到处跑，你也在，那样我们两个一年到头都见不了几次，所以你这才留在临川，这些我都知道。所以我才一直劝你，你没必要为了我，把自己一辈子困在家里画画。”

时允张了张嘴，一时竟不知道该从哪里解释。

因为他留在临川，的确有冯呈的原因。

可他成为自由插画师，只是因为他喜欢画画，也恰好擅长画画，怎么到了冯呈嘴里，连这件事都成了他为这段感情作出的牺牲？

时允想了半天，最后只憋出一句：“可是......我本来就喜欢画画啊。”

冯呈还想说什么，时允放在桌边的手机震了一下，时允拿起看一眼，是那位头像为星空的甲方。

【请问，今晚可以看一下进度吗？】

稀奇。

这位甲方钱多要求少，平时从不催稿，甚至经常反过来提醒他不要熬夜，合作这么久，就主动问了两次进度，昨晚一次，今晚一次，大概是真的比较急。

时允立刻回道：【可以，我待会儿整理一下发给您。】

对面秒回：【好~】

时允正好也不想再跟冯呈继续刚才那个话题，三两口扒完剩下的饭，起身收拾碗筷：“甲方催稿，我今晚得画一会儿，你要是困的话就先睡吧。”

冯呈皱眉：“现在就画？”

“不急，先吃饭。”时允又坐了一会儿，陪着冯呈把剩下的饭吃完。

期间冯呈的手机也响了几次，起初他没在意，随手摁灭屏幕，直到消息连环轰炸似的一条接一条进来，最后连电话都打了过来，冯呈只好放下筷子接起：“喂？”

不知道对面说了什么，他眉头渐渐皱了起来：“现在？”

时允抬头，冯呈起身走到一旁，又确认了一遍：“这个项目不是下周才汇报吗？”

对面显然给出了一个无法拒绝的答案。

冯呈抬手捏了捏眉心：“知道了，我今晚把资料重新整理一遍。”

挂断电话，他面对着蜂拥而进的十几条工作消息，脸色明显不太好看。

时允问：“临时有工作？”

“嗯。”冯呈烦躁地扯了下领口，“上面不知道怎么回事，突然要提前看项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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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增观察：在人类社会，地位具有很高的实用价值。】

【例如：可以合理占有他人的时间。】

【备注：很好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