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比他高出许多，这样近的距离下，宽阔的肩背几乎占据了全部视野，投落下来的影子也几乎将他整个人笼在里面。

道金当然知道自己应该后退，人类对于安全距离有明确的界限，这一点，他早在观察记录中确认过无数次，可刚才时允靠近的时候，他只是沉默目视着，没有避让，现在也没有。

属于时允的气味在如此近距离下，不需要刻意分辨捕捉，便清晰地萦绕着自身。

道金垂着眼，从青年微乱的发梢落到眼尾，又沿着脸侧缓慢向下，这个距离，只要稍稍抬手，就能碰到，安静看了时允一会儿，这才若无其事地移开视线，越过时允的肩侧，睨向那道被时允挡在身后的门：“你的伴侣在里面？”

“嗯嗯。”

“洗澡？”

“......嗯。”

道金安静了。

时允不知道为什么，竟从这短暂的沉默里品出了一点难以言喻的尴尬，他轻咳一声：“他今天刚好过来。”

道金看他：“刚好？”

“.......”时允顿了顿。

不是。

他为什么要解释？

他跟自己男朋友待在自己家里，不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吗？

想到这里，时允顿时觉得自己刚才那点莫名其妙的心虚十分荒唐，正准备把门重新拉开，就听冯呈的声音从浴室方向传来：

“时允？”

时允几乎条件反射地应了一声：“来了。”

门外安静了一瞬。

道金看着他。

他也看着道金。

两人隔着半开的门面面相觑。

不知道为什么。

这一刻，时允产生了一种极其荒谬的错觉，好像自己不是在家拒收不熟的人送来的慰问品，而是趁男朋友洗澡的时候，偷偷跑出来私会什么见不得人的男人。

......

有病。

时允迅速把这个念头从脑子里拍了出去。

“总之，东西你拿回去吧。”他低声说，“太多了，我一个人也吃不完。”

道金却准确捕捉到了其中一个词：“一个人？”

时允：“嗯？”

“你和伴侣不一起住。”

不是疑问，而是一个十分肯定的陈述。

时允诚实地说：“......暂时没有。”

道金看着他，方才一直积压下来的那点不适，毫无缘由地减轻了不少：“那就慢慢吃。”

时允：“......”

这两件事之间到底有什么关系？

“不行。”他还是摇头，“这些太多了，而且昨天真的只是顺手帮个忙，你不用特意买东西过来。”

道金：“收下吧。”

“可是——”

“你不收，我会一直觉得亏欠你。”

大概是“亏欠”这个词太熟悉了，时允竟一时没能接上话，这些年，他好像也总在用这个词衡量自己和冯呈之间的关系。

冯呈为了他和家里闹过矛盾，为了维持这段不被家人接受的感情坚持了六年，也曾在他最难的时候陪过他很久。

所以后来那些偶尔让他难过的事情，时允总觉得自己应该多体谅一些，毕竟冯呈已经为他做过很多了。

人一旦觉得自己亏欠了另一个人什么，好像就很难心安理得地接受对方的好，更很难理直气壮地要求什么。

时允很明白这种感觉。

道金说得很认真：“昨天麻烦了你很久，我不知道应该怎么还这种人情，只能想到这些。”

时允原本准备好的拒绝一下子堵在了喉咙里，话都说到这个份上，再推来推去，反倒显得他故意不肯让对方安心，他最后还是妥协了：“......行吧，那这次我收了，以后真的不用再买。”

道金：“好。”

答应得十分干脆。

他答应的只是不会再买这些，至于其他的，并不在承诺范围之内。

时允自然不知道这条蛇在这种事情上也能玩文字游戏，弯腰准备把东西拎进去，他的手还没碰到提绳，道金已经先一步俯身。

两人的动作几乎同时，时允只觉得眼前一暗，道金的手便从他手边擦过，轻而易举地提起了那几个沉甸甸的购物袋。

时允能够感觉到男人俯身时带起的细微气流，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后背直接将半关的门撞开。

道金直起身，高大的身影随之重新覆下来，两人之间刚刚才拉开的距离，又一次变近。

时允怔了一下，注意力却很快被他手里的东西吸引过去：“等等。”他皱起眉，看向道金受伤的左臂，“你伤还没好，别拿这么重的东西。”

道金动作微顿，差点忘了，现在的他，应该是一条十分虚弱的蛇。

于是方才还单手拎起几大袋东西、连呼吸都没有变化的男人安静两秒，又若无其事地将东西放回了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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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增观察：时允会关心观察者。】

【备注：不止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