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允？”冯呈的声音再次从屋里传来，这一次比刚才明显更急促了些。

时允忙应了一声：“来了。”

道金直勾勾看着他，时允被他看得莫名不自在，正准备弯腰把东西拖进去，道金忽然开口：“你要进去？”

时允不明所以：“......不然呢？”

道金没有作答，他当然知道时允应该进去，这里是时允的家，里面的人是与他缔结了六年伴侣关系的人类，无论从哪一条已有的观察记录判断，时允此刻进去，都是再正常不过的行为。

可不知道为什么。

方才得知两人并未共同居住时，那点离奇略微好转的心情，又随着这一声催促，迅速地跌了回去。

甚至比之前更差了一些，道金最后将这种无法解释的变化，暂时归结于时允伴侣的出现，会影响样本状态，从而干扰观察者的判断。

很合理，至少道金自己认为很合理。

当天晚上，他将这一发现告知青玄与方土。

“时允的伴侣出现时，我的情绪会受到一定程度的负面影响，”道金神情严肃地说，“你们说，他有没有可能是某个尚未被发现的族群派来潜伏在人类社会中的个体，能够通过某种方式干扰其他生物的感知？”

青玄：“......”

方土：“......”

两条蛇面面相觑。

道金继续道：“初步判断，是因为对方会影响时允的状态，进一步干扰我的观察结果。”

这不是毫无依据。

道金近俩次见时允，那个人类虽然气味没有本质变化，却多出来一种难以形容的东西。

道金认真分析过很久，如果一定要形容，大概像一个人一次吃了太多柠檬，酸意停留太久后，一点一点渗进舌根，连呼吸间都泛着涩。

而这种变化，大多出现在冯呈出现之后，所以，对方确实存在影响时允状态的可能。

青玄沉默了一会儿：“先生。”

“嗯。”

“那您得知他们没有住在一起的时候，为什么心情又会变好？”

道金：“......”

方土默默转头看向青玄。

青玄也看了他一眼。

两条蛇再次面面相觑。

片刻后，道金神色不变地说：“减少时允与伴侣的接触频率，有利于维持时允状态稳定，也更方便后续观察。”

“......”

青玄点头：“原来如此。”

方土也跟着点头：“有道理。”

两条蛇谁都没有再说话，只是彼此交换了一个十分复杂的眼神。

道金见这俩蛇你来我往地对视了半天，只觉烦躁，挥了挥手，让二人离开，两条蛇立刻识趣地离开，门关上以后，道金独自坐在原地，沉默片刻，又重新审视了一遍自己的判断。

没有问题。

逻辑十分完整。

第二天，道金照常去了公司，刚迈出电梯两步，身形一顿，空气里有一道很淡的气息，有些熟悉，道金侧过脸，视线越过来往的人群，直直钉在不远处的会议区。

隔着一整面透明玻璃，几名西装革履的男人正从会议室里走出来，为首的人低头看着手机，身旁的人似乎正在汇报什么。

道金眉心微不可察地蹙起，跟在身后的方土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很快反应过来：“先生，那位就是样本WA107的伴侣，冯呈。”

道金当然知道他是谁，他问：“他在我们公司上班。”

方土：“是的，投资部总监，入职快五年了。”

道金沉默了。

他接管这个人类身份的时间并不算长，对于公司里的人事安排全权交给青玄从来不过问，自然不会特意去记一个从未与自己产生过交集的人类。

没想到时允那个所谓的伴侣，竟然一直在自己眼皮底下工作。

不远处，冯呈已经跟着几人转过拐角，身影消失在视野里，空气中残留的那点时允的气息也随之淡去，道金忽然觉得昨天那个推测，似乎又多了一点可信度，否则怎么会这么巧。

“秦回”这个名字，本来也不属于道金。

真正的秦回曾是这家公司唯一的继承人，秦家产业庞大，名下控股公司遍布多个领域，真正的秦回出生起便拥有普通人一声都难以企及的财富，只是本人常年生活在国外，极少公开露面，公司内部真正见过他的人都不多。

三年前，秦回出行途中遭遇了一场严重车祸，而那时候，道金刚刚奉命进入人类社会，需要一个合法的身份，秦回恰好合适，特别是其长期居于海外，与国内亲属关系疏远，省去了无用且冗长的亲戚联络，更重要的是——

有钱。

人类社会的大部分事情，都需要钱，于是从那一天起，真正的秦回死在了那场车祸里，而道金，以“秦回”的身份生活了下来。

秦家庞大的资产，恢弘的商业版图，以及那个原本属于另一个人的社会关系，也一并落到了他的手里。

为了避免身份暴露，道金花了很长时间学习如何扮演一个人类。

事实证明，他学得不错。

三年过去，没有任何人怀疑过这位车祸后性情大变、比以前更加沉默寡言的秦家继承人，身体里早已换成了另一种生物。

而冯呈，恰好就在秦家旗下的公司任职。

道金若有所思。

这倒是方便了。

*

晚上七点多，冯呈结束最后一个会议，下楼时，地下停车场已经空了大半，他一边回复消息，一边走到车旁，上车点火，没反应，冯呈皱着眉头来回试了很多次，怎么都点不着火。

他低声骂了一句，下车检查半天也没看出问题，只能给助理打电话，让人明早联系拖车。

挂断电话，冯呈站在原地看了眼时间，这个点正是下班高峰，临时叫车还不知道要等多久，他正准备打开打车软件，不远处忽地亮起两道车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