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还未大亮时,方土便收到了道金的消息,只有简短两个字:【来接。】
后面附着一个定位。
真装。
哦不,真利落。
方土睡眼惺忪时看到消息瞬间清醒,熟练地边嘴老板,边快速洗漱换衣,十五分钟就搞定一切,开着车一溜烟火速抵达样本WA107的小区外。
然后开始等。
方土起初还坐得十分端正,时不时看一眼单元门的方向,后来实在等得无聊,便降下车窗,拿早餐剩下的一小块面包逗停在路边灌木上的麻雀。
麻雀胆子小,蹦蹦跳跳靠近两步,又警惕地退回去,方土耐心地把面包掰碎了些:“来。”
麻雀歪头看他。
方土也歪头看麻雀。
一蛇一鸟对视半晌,方土忽然想起什么,重新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时间,距离先生发消息已经过去了快两个小时。
不对,很不对。
方土迟疑纠结犹豫最终还是点开聊天框:【先生,我已经到了。】
消息没有得到回复,方土倒也没敢再催,只是这么一等,他难免又想起昨晚发生的事。
昨晚的先生,相当奇怪。
先是莫名其妙让他换上女装,在图书馆附近来回晃了几圈。
方土对此倒没什么意见。
他一向喜欢尝试人类的各种装扮,男装女装对他而言都差不多。
问题是——
先生不知道用了什么办法,短短几个小时,他身后便陆陆续续多出了好几条尾巴,方土起初还觉得新鲜,他在人类世界待了这么久,还没被这么多人同时尾随过。
可新鲜归新鲜,他并不喜欢那种被数道目光虎视眈眈盯着的感觉,尤其其中几个虎背熊腰的,视线实在算不上友善。
直到走近一条巷口,压了一路的矛盾终于爆发,几个人堵住去路,说了几句不太好听的话。
然后——
先生出现了。
再然后——
先生被打了。
方土当时站在原地,目瞪口呆。
不是。
谁被打了?
他家先生????
他一度怀疑自己的蛇眼老了不中用看错了,要知道,眼前这位可是率领族群征战沙场的存在,方土数次目睹先生在十几位敌人的围攻下毫发无损。
结果现在。
几个放在族里连幼崽都未必打得过的弱小人类,居然把他打倒在地了。
其中一个居然还胆大包天地踹了先生一脚。
方土:“......”
那一刻,他日积月累对先生的敬畏短暂地被一种更加复杂的情绪取代。
先生到底在干什么?
我们族群破产了么?居然要让现任统领去碰瓷几个......人类??
眼看其中一个人再次抬脚,方土终于忍不住往前迈了一步。
却见,倒在地上的男人抬起眼,方土脚步硬生生停住。
方土:“......”
哦。
故意的。
意识到这一点,他更加茫然了。
他沉默了很久,隐约觉得自己好像明白了什么,又觉得不应该,毕竟先生曾亲口说过,观察者不应过度干预样本生活,更何况,样本WA107还有伴侣。
先生对此一直十分重视。
所以一定不是他想的那样。
方土十分严谨地得出结论。
先生这么做,一定有他的道理,至于是什么道理——
方土的平滑的蛇脑实在是想不明白。
终于在他盼天盼地盼风盼雨中,那道熟悉的身影终于出现在单元门口,方土精神一振,可算出来了,他立刻坐直身体,启动车辆。
道金拉开后座车门坐进来:“走吧。”
“好的,先生。”
一路上方土目视前方,技术十分老练。
一分钟后,他鼻尖翕动,透过后视镜看了一眼,这一眼,恰好落在道金露出袖口的左手上。
苍虺一族拥有极强的自愈能力,寻常皮肉伤,只要主动催动血脉力量,很快便能愈合,以先生的血脉纯度,昨晚那点伤,跟人类被蚊子咬似的,除了修复时有点痒之外算不上什么。
可现在,方土隐约能闻到空气中漂浮着的血腥味,也就是说,一夜过去,先生还受着伤,且没修复打算。
方土若有所思地收回视线。
两分钟后,又看了一眼。
第三次,道金终于抬眸:“有话就说。”
方土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先生。”
“嗯。”
“我最近对人类文化,有了一些新的了解。”
道金等着下文。
方土斟酌许久,谨慎开口:“人类之中,好像有一部分群体......会从某些比较特殊的行为中获得满足。”
道金:“?”
方土继续委婉暗示:“比如,被命令。”
“......”
“或者被打。”
“......”
车内陷入死一般的寂静,道金忍无可忍:“你想说什么?”
方土立刻目视前方:“没什么。”
过了一会儿,他还是没忍住:“就是如果先生有这方面的个人喜好,其实也很正常,人类社会现在很包容,我们也很包容。”
道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