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允查了一下,最近的一家诊所已经关门了,医院倒是只有二十分钟车程,他问:“真的不去医院?”
道金郑重点头:“不去。”
时允其实从刚才开始,就在纠结另一件事,迟疑片刻,还是试探着问:“那......需要报警吗?”
道金毫不犹豫:“没事,不需要,不能因为这点小事占用公共资源。”
时允:“......”
不知道为什么,这句话从一个大晚上浑身是血蹲在路边、死活不肯去医院的人嘴里说出来,总有一种说不出的诡异。
但对方神情实在太过严肃,时允一时竟不知道怎么反驳,还是蹲了回去:“我先看看伤口。”
道金没有说话,只是将按在左臂上的手缓缓移开,鲜血顿时顺着小臂流了下来,时允眉头一跳,连忙掏出手机,打开手电筒,俯身照了过去。
白色的灯光落在伤口上。
那是一道约莫八九厘米长的划伤,边缘整齐,仍在缓缓渗血,周围的衣料几乎已经被血浸透,看起来颇有些触目惊心。
时允凑近了些,仔细看了看。
伤口虽然流血不少,但深度似乎并不算太深,没有伤及骨头,也不像伤到了主要血管。
他轻轻松了口气:“应该只是皮肉伤,不过现在还在流血,得先止血。”他说着,下意识抬起头,“疼吗?”
道金垂眸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臂,认真思考了几秒:“有一点。”
时允重新低下头,将手机往近处照了照,确认伤口里没有玻璃碎片之类的异物,这才重新站起身。
“附近诊所已经关门了,如果你实在不愿意去医院,我家就在附近,可以先帮你把伤口包扎一下。要是血止不住,再去医院,就算血止住了,你要是有任何的不舒服,我们都还是要去医院的。”
道金抬起头:“可以吗?”
“总不能一直拿塑料袋按着。”时允说着,又忍不住看了一眼那个已经被鲜血染红的塑料袋,嘴角抽了抽:“……那个真的不能止血。”
夜色渐深,十几分钟后,两人回到了时允租住的地方。
时允弯腰打开鞋柜,他平时很少带人回家,鞋柜里一共只有两双拖鞋。
一双是自己的,另一双是家里唯一一双备用拖鞋,专门买给偶尔过来的冯呈穿的。
时允下意识比划了一下,道金的身高和冯呈差不多,鞋码应该也相近。
他犹豫再犹豫,还是把那双灰色拖鞋拿了出来,放到道金脚边:“先穿这个吧。”
道金垂眸看了一眼,没有多问,轻轻说了一句:“谢谢。”
时允这才转身去翻医药箱。
道金安静站在门口,没有立刻跟上去,抬眸缓缓打量着WA107的巢穴。
客厅很小,沙发、茶几、画架、餐桌,都挨得很近,稍微迈大一点步子,便会碰到旁边的家具。
若以人类的居住标准来看,这里称不上宽敞。
苍虺一族,向来偏爱狭小、安静的巢穴,足够包裹身体的空间,会让蛇觉得安全,也更容易休息。
族中的幼崽尤其如此,幼崽总喜欢将巢穴藏在不起眼的角落,时常将身体蜷缩起来,窝在窄小的巢穴中安睡上一整天。
眼前这间小小的房子,竟与苍虺幼崽偏爱的巢穴有几分相似。
不过,若按照苍虺的年龄来计算,样本WA107确实还处于幼崽阶段。
二十四年。
对于常规寿命足有三百来年的苍虺而言,实在太短。
族中这个年纪的幼崽,大多还未完全离开长辈的巢穴,更不需要独自在外觅食、工作,以及承担维持生存所需的一切。
这么想来,样本WA107偏爱这种狭小的居住环境,似乎也不奇怪。
他的视线缓缓扫过墙角那盆长势很好的绿萝,掠过靠窗摆放的画架,又落在沙发上随手放着的毛毯,房子虽小,却收拾得井井有条。
是一个被认真照料着的小巢穴。
看来,样本WA107对蛇族文化,应该有所了解。
他觉得,这里,很适合蛇居住,默默记下了屋内的布局,准备回去之后,让方土照着这里重新布置巢穴。
“你还在那傻站着干什么呢?”
样本WA107的声音从客厅另一侧传来。
道金抬起眼,样本WA107的口音,与数据库中大部分人类并不相同,尾音总会不自觉放轻几分,语速不快,字与字之间像裹着一层软糖,轻轻黏着,听起来柔软而缓慢。
即使是在催促别人,也没有任何攻击性,像是在哄小孩。
道金应了一声,迈步走了过去。
时允抱着医药箱走到沙发旁,拍了拍身边的位置:“坐。”
道金依言坐下。
时允像是忽然想起什么,飞快地伸手,将搭在沙发扶手上的那条毛毯一把抱进怀里:“等一下。”他耳尖微微有些发热,抱着毛毯快步走近卧室,随手放到床上,又匆匆折返回来,轻咳一声,“不好意思,平时随手放在这儿,差点忘了。”
看来,人类对于巢穴里的柔软织物,也有着很强的领地意识。
道金默默将这一点记了下来。
直到时允重新走回来,道金才坐到沙发上。
时允将医药箱放到茶几上,蹲下来打开卡扣,从里面翻出碘伏、棉签和纱布。
等东西都摆好了,他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居然把一个认识不到半个小时的陌生男人带回了家,接下来似乎还得由自己帮陌生男人处理伤口。
明明方才在巷子里,他还十分自然地凑近查看过伤势,可此刻回到安静的室内,男人高达身形就算坐在沙发上,宽肩依旧将沙发衬得局促起来,连带着本就不大的客厅都显得逼仄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