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和，最近我总是想起我们在一起的时候，你知道吗？看着你长大成人的感觉很不可思议。】

【我是说，每个阶段都很不可思议。】

【还记得那天吗？你刚上初中的时候，我因为工作晚回家了，你哭的很伤心呢，还有啊，还有一次我不高兴，你很乖地直接把衣服脱掉了，这些我都记得很清楚。】

刚走出医院手机就不断弹着信息，路知和厌烦地摁掉，刚把手机揣回兜里身后就传来了熟悉的声音。

“知和，最近过得好吗？”

转过头就看见那张消瘦到可怖的脸，凹陷下去的眼窝使那双眼睛更加像暗中蛰伏、观察着的毒蛇，死水般的瞳仁甚至折射不出日光，他微笑着，嘴唇一张一合地说这话，路知和却觉得只听到了“嘶嘶”、“嘶嘶”的声音。

“许祈，你想要什么？”路知和攥紧手里的报告单，指甲透过薄薄的纸张陷进掌心里，像是确认一般，他又问了一遍，“你究竟想要什么？”

“我说过的吧，所有事情都没法抹掉，我们之间发生过的事没法掩埋，我们俩在一起了那么久，那些东西洗不掉，我们也断不了，更何况，他也知道不是吗？还是说，其实知道的不算清楚？”许祈走近几步，风吹来时能闻到他身上来自医院的味道，了无生机、颓败的气息。

“你怎么不告诉他？”

“怎么？不敢试探真心吗？是不是担心他嫌你恶心啊？”

“他知道我们怎么做的吗？知道我们做了几次吗？”

“许祈。”路知和上前一步抓住许祈的衣领，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字，“我问你你到底想要什么？”

“我什么都不要，我只是想和你说说话啊。”

随着说话的动作，路知和看到许祈口腔内侧挤在一起的白斑，有粘稠状的混着红色翻出来的烂肉，还有在舌侧排列着的如同某种发霉的一条条白色毛絮，大大小小的斑块几乎占据了所有位置，小块斑块像虫卵一般密密麻麻地挤在一起，路知和一瞬间感到极度的悚然，头皮连着整张脸都微微发麻起来，猛地松开手，往后踉跄几步想拉开距离。

“哈哈哈哈哈哈”许祈看着路知和的反应，突然大声笑了起来，笑着弯下腰扶住膝盖缓了一阵才勉强止住笑，“知和啊，你还是和小时候一样胆小。”

“既然害怕就不要做错事，两个男人在一起，很不正常。”

“你好好动脑筋想一想，周舸真的喜欢男人吗？如果不是你，或许他会和女人在一起吧？”

“你也清楚和女人在一起人生会变得顺利很多吧？周舸原本可以正常地谈恋爱结婚生子，他的父母也不会因此和他决裂，他们会成为快乐幸福的大家庭，可是你把他变得不正常了。”

许祈的话传到路知和的耳朵里都被切成了一段一段的，很迟缓才能拼凑成一句完整的话，他脑子里全部都是刚才的画面，刚才触碰过许祈衣服的指头不知是真的还是幻觉，莫名开始发麻发痒，然后这种不适蔓延到全身，用指甲死死掐了胳膊几下才稳过心神。

“我不相信你，许祈，周舸和你不一样，喜欢男人也并没有那么奇怪，我不相信你说的话，我不会变成你。”

“是吗？”许祈微笑着看过来，“那就试试看吧，试试你们之间的真心有多么牢固，多么坚不可摧。”

“假如你敢去找周舸，我会先杀了你。”察觉到许祈话里有话，路知和死死盯着他，“你知道的，许祈，我可以做得到。”

“真是令人嫉妒的爱情呢。”许祈眯起眼，讥讽地说道：“可惜了，我对他没兴趣，我还是喜欢和你叙旧，毕竟我们有那么那么多的回忆可说。”

雨开始下起来的时候是不知道在路边长椅上多久的时间，以至于慌忙避雨再到打上车身上已经淋了个半湿，起初只是想平复一下心情而短暂休息一下的。

到家之后立马洗了澡，不停地用酒精消毒着感觉暴露出来的部位，由于消毒次数太多手指开始泛起小小的皱，用力搓洗着的时候指甲戳擦过脆弱的皮肤，留下了一道不浅的伤口，立即有一大颗血珠涌出来。

但就是这样还不够，清洗衣服时也不停倒着消毒液，看着一汩汩液体倾泻而出的样子甚至产生了将消毒液倒在身上会不会更干净的错觉。

被水泡皱发白的手指点击屏幕要多点很多下才能达到目的，指腹处小小的裂口一跳一跳的痛，打开手机看到了很多条信息，来自不同的时间段。

【临时要出差，预计是两周，回家收拾东西的时候你不在，时间太紧只好先走了，飞机是大概四点十五到，下了飞机我会给你打电话。】

【要登机了，回复我一下。】

【好想你，小和。】

【晚上如果有空和我视频好不好？】

【不回我是因为生气了吗？】

【真的是突然通知的，对不起，等回来会有休假，我们去约会吧。】

周舸发的消息和许祈发来的信息混在一起有种荒谬的割裂感，心底涌上一股好悲哀的心情，可不得不承认，在看到周舸出差的消息时，路知和竟然重重松了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