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到露天停车场时,郎檀远远就皱了眉头。
郁以舟扭头看郎檀:“怎么了?”
还没朝前走几步,一个西装革履,看起来已经上了点年纪的男人领着李珉,小跑着朝他们的方向走了过来。
郎檀站在原地,冷着脸看着眼前的两个人。
男人长得和李珉几乎一模一样,只是看上去稍微比李珉大了几岁,又带着一脸的疲惫和晦气,他规规矩矩站好,虽然外型气宇轩昂,但此时他两只手握在一起,赔笑的样子却看起来十分滑稽。
“郎哥,以舟弟弟,原本前几天我就该带着我弟这个不成器的玩意儿上门跟你们道歉,可您一直不愿意给我机会,我又不敢擅自去登门打扰以舟,所以今晚听说您在这儿吃饭,才冒昧过来的——李珉!你给我过来!”
李珉得罪错了人,就算郎檀不动手,也全是些见风使舵人想要收拾他们,等李珉硬着头皮走过来,男人便立刻当着他们两个人的面抡起胳膊,结结实实甩了李珉一个大耳刮子。
啪——地一声,李珉一个趔趄,鼻血立刻就淌了出来。
怒目圆睁地打完这巴掌后,男人再一次变脸,转身对郁以舟笑道:“以舟,我上初中的时候我爹犯事儿进去了,我妈没多久也受不了跳楼了,那时候家里的人能倒的倒,能没的也没了,我又摊上这么一个混蛋弟弟,我把他带这么大不容易,不过我不是卖惨,这混蛋没教育好确实都是我的问题,今天两位都在这儿,我带着他给你赔个不是了。”
李珉吸了吸鼻子,像一条听话的狗一样走过去,朝郁以舟深深鞠了一躬,大着舌头:“以舟弟弟……前几天我真的是喝多了,一时犯浑,不对,不是因为喝多了,是我自己瞎了眼了,才——”
话还没说完,郎檀不知何时往前走了两步,挡在郁以舟的身前,厉声警告:“李弦,别带着你弟弟在这里演戏了,我给你两分钟的时间,从这里消失。”
李珉一听这话,立马抬着头愣愣地看着郎檀,结巴起来:“郎哥……”
李弦斜着眼睛呵斥他,差点一脚踹过去:“给我闭嘴,你郎哥说什么就是什么!”
李弦又换上刚才笑眯眯的表情:“我是想着二位今天想怎么着李珉都没问题,我没有任何意见,咱们今天就把气在这里撒干,撒净,省得影响大家明天的心情。”
路灯昏暗,郎檀悄悄朝后面伸了伸胳膊,碰到了郁以舟的手背。
郁以舟的手很冰,郎檀想了想,索性直接握住,表情看起来倒是心平气和:“别让我说第二次你还有一分钟。”
李弦愣了一下,脸上那点刻意堆出来的笑意也彻底僵住,他喉结滚了滚,嘴唇动了动,但最后拼命才挤出点笑来,他向两个人鞠了一躬,看起来像是绷紧了全身的肌肉才做到的,悻悻离开了。
等那两个人走了,郎檀立刻松开握着郁以舟的那只手,他转过身,声音也软了下来:“没事,我们走吧。”
外面渐渐起了风,郁以舟手指动了动,心脏仿佛也被牵引一般,他突然觉得手指很热:“哥,你不用担心我,我很好……我不会为了没意义的事情难受”。
郎檀看着他没事,也就没再说什么,他们回到车上,郎檀打开车窗,风里带了点青草和泥土混合的腥气:“如果觉得累就眯一下,到地方之后我叫你。”
郁以舟系好安全带:“时间还早,我不困。”
车还没起步,只听见“砰——”的一声,两人同时被对面刺耳的汽车报警声吓了一跳。
尖锐的声音在空荡的停车场里不停回荡,在隔着一条路的对面,车灯闪烁着,李珉被李弦一把扯过衣领,重重地摔到了黑色越野车的前盖上。
郎檀皱了皱眉,就听见郁以舟说:“他们还在演戏给我们看呢。”
因为开着车窗,对面的说话声都能一字不落地传过来,他们能清楚听到李珉带着喘息,异常恐慌的声音:“哥,我真知道错——”
李弦斜眯着眼睛看他,没有等他把话说完:“起来”。
李珉浑身火辣辣地疼,但还是听话地站了起来,刚踉踉跄跄地站到一半,李弦又粗暴地朝着他的脸甩了一巴掌,这一巴掌比餐厅里打得还要重得多,李珉一个成年人竟然都被直接甩到了地上。
“哭?你他妈还有脸哭!你差点管不住自己□□的时候就没想过后果了?你知不知道老子这一段因为你差点被人整死?我问你话呢!……他妈的,老子迟早得给你那点东西废了!”
李珉这下是彻底爬不起来了,可李弦还是不依不饶地走了过去,不把他当人一样地使劲踹,一脚比一脚用力。
郁以舟甚至可以看到灯光下地上扬起的尘土。
“恶心玩意儿,老子他妈跟狗一样往上爬才爬到今天,你就看不得我好是不是?你当时怎么就没跟着生你的那两个人一起去死啊?”
李珉看样子都已经被打得半死不活了,他听到李弦骂他,还是反应迟钝地哭号起来:“不,不行,别打了……”
李弦也许是累了,他气喘吁吁地从口袋里掏出了烟,边点燃,边冷静地看着躺在地上满脸眼泪血痕的李珉。
大概抽了三两口,李弦终于缓过来了,他弯下腰,把身上不小心蹭到的土拍干净,整了整领带和袖口。然后才把李珉从地上拎起来,扔到那辆越野车的后座里,开着车离开了停车场。
郎檀笑了笑,发动车子:“如果是之前,我不会让你看这么血腥的场面,不过你现在已经成年了,对吗。”
郁以舟愣怔地扭过头,看着郎檀:“……”
郎檀难道有读心术吗?
银色的布加迪在月光下反射着金属锐利的光泽,在道路上笔直地划破黑夜,没过一会儿,郁以舟感觉到脸上不经意有丝丝凉意,往外看才发现,天上的星星竟然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完全消失了。
直到闪电突然出现,雷声又紧接着响了起来。
雨是在郎檀把车窗升上去的一瞬间大起来的,雨水立刻开始噼里啪啦地砸在车上,在红灯前,郎檀接了个电话。
手机蓝牙连接在车上,电话接通的那一刻,电台里的音乐也跟着停了下来,整个世界只剩下雨的声音。
“郎檀,吃过晚饭了吗?”
对面的女声听起来很随意,仿佛和郎檀无比熟悉:“马上就到中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