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已经不像前一阵子,这天郎檀来郁以舟家的时间明明和平时相差不多,可天空就已经开始微微变暗。
郁以舟家冰箱里的食材都是提前让营养师和厨师备好的,做的时候只用简单烹饪一下就可以,不过今天郎檀陪一个年纪比较大的客户一起去钓鱼,他带了几条自己钓的鱼过来,打算和郁以舟一起做,郎檀处理鱼,郁以舟就站在水池边帮他切葱和姜。
郁以舟和郎檀用的是同款围裙,可他太瘦,穿围裙就跟裙子一样,围裙的裙摆卡在膝盖上,郎檀身材太高大穿不上围裙,只能把围裙粗略地系在腰上。
郁以舟今天的工作很没有挑战性——剥蒜。
他一边心不在焉地剥蒜,一边看郎檀挽起袖子,把几条长得很可怕的鱼从泡沫箱里的袋子捞到了水池里,然后又随手拿起水池边的一块海绵给鱼洗了洗澡。
“哥,你怎么连杀鱼都会。”
郎檀低着头,有些不知道该从哪里下手:“其实我也是刚刚在网上视频里学的,不过视频只有两分钟就结束了,所以处理起来应该也不难。”
郎檀是和郁以舟一样养尊处优的贵公子,这也是他第一次干这种活,他一边回忆那条视频里的杀鱼流程,一边专心致志地拿着菜刀剜着密密麻麻的鱼鳞,可这鱼实在太滑了,每次他稍微使点劲,刀就会从鱼身上直接滑过去。
“我还以为很简单,早知道就不那么赶时间,让人先处理一下了。”
郁以舟觉得郎檀一直弯着腰一定很难受,动作看起来也很不利索,于是提议:“哥,要不让我试试吧。”
“不用,这个刀特别锋利——嘶。”
见郎檀扎到手,郁以舟立马丢下手里的东西,紧张地跑过去:“不小心伤到手了吗?”
郎檀只是稍微顿了一下,手里的动作根本没停:“只是鱼鳍扎了一下,没事儿”
郁以舟将信将疑地凑上前去看——鱼鳍上沾着血,而郎檀左手的手背还在往外淌血出来。
他赶紧打开水龙头:“这还没事儿,你别弄了,先冲一下伤口吧,我去拿药过来。”
郎檀只好丢下手里的东西站直,然后听他的话乖乖把手放到水龙头下面冲水:“真没事儿,就是个小口子,我冲一会儿它自己就好了。”
“不行,你等我一下。”郁以舟根本不听,已经从厨房出去了,他的拖鞋在地板上踩得飞快,发出哒哒的响声,他剥好的蒜瓣堆满了小碟子,估计几天都用不完。
一直等到郁以舟回来,郎檀才关上水龙头,从旁边抽出纸巾擦了擦手。
郎檀伸出手,特意露出虎口处已经不流血的,被水冲得微微发白的伤口给他看:“你看,没事了。”
郁以舟跑得太急,没忍住细细喘了两口气:“啊,还是要消一下毒然后贴上创可贴。”
其实这种小口子贴上创可贴好得更慢,但郎檀看着郁以舟很辛苦的样子,就不太想拒绝他。
两个人走到外头的西餐岛台前,郁以舟打开刚才提过来的医药箱,在一大堆瓶瓶罐罐里扒出了碘伏和棉签,摆到桌面上:“你先给手消毒吧——被鱼扎伤会不会感染什么病毒,要打什么疫苗吗?”
郎檀用右手拿起棉签擦了擦手背上的伤口:“不用。”
为了让自己的伤势看起来重一点,让郁以舟觉得他的帮忙很有必要,郎檀用右手做出很费劲的样子打开了片创可贴,然后再贴到伤口上。
鱼鳍很硬,刚才他的手确实被扎得有些深,被两块胶带束缚住的手也变得有些活动不便。
看着手上小小的一个创可贴,郎檀试着手指张开又合上,然后顺其自然地再次走进厨房:“好了,我去做饭了。”
郁以舟仿佛听见了一件十分不可思议的事,他立马跟上去:“你的手不痛吗?而且伤口也不能沾水,我做吧。”
郎檀想了想:“我觉得我们不应该再跟那两条鱼较劲了,不过为了不浪费,我们找个饭店带鱼过去加工更好。”
郁以舟仿佛醍醐灌顶:“那我去把鱼重新装起来。”
郎檀开车带郁以舟去了一家自己之前常去的会员制私房菜馆,到了地方,他把车钥匙交给等在这里的服务生,另外一个服务生站在车旁去接郎檀手里的东西,然后一边带他们沿着湖边小径往不远处的中式小楼走,一边又给他们介绍今天的食材和菜单。
大堂里几乎没什么人,这种饭店是会员制,方便老板自己的商务和社交,基本都要往里贴钱维护,所以也不在意什么盈不盈利,他们被带到一个靠着窗,可以看到外面湖的位置。
两人还没坐下,郁以舟好像听到有个熟悉的声音,从背后喊了一声郎檀的名字。
郁以舟偏过头问郎檀:“有人叫你吗?”
郎檀还没来得及回答,后面又不确定地叫了一声:“郁以舟?”
郁以舟觉得自己这回没有听错,他回头看了一眼。
一个让他觉得很眼熟的男人带着男伴,正一脸神采奕奕地从门口朝他们走过来:“这么巧啊郎檀,我说你最近怎么老是不出来,这是找到新饭搭子了?”
郎檀扭过头:“确实挺巧。”
易家瓒手里还拿着酒:“以舟,你还记得我不,我易家瓒,是郎檀的哥们,你也叫我哥就行……这是我一个朋友,叫小陈,我今天带了瓶好酒,咱们一起?。”
郁以舟这才想起自己和他曾在郎檀的生日宴会上见过一面,但是郎檀很不给易家瓒面子:“还是算了,我一会儿得开车,郁以舟不能喝酒。”
“叫代驾不就行了,再说郁以舟为什么不能喝酒,人家都已经是成年人了吧,你管这么宽干什么。”
郎檀冷冷瞟了易家瓒一眼,不过易家瓒倒是继续笑盈盈,揽着郎檀的肩故意问郁以舟:“我说的没错吧?”
“嗯。”郁以舟也点点头,重复一遍:“我已经过完18生日了。”
易家瓒嘻嘻笑了两声,索性不等郎檀回话,就冲服务员挥了挥手:“那我们四个就坐这儿了。”
郁以舟眨了眨眼,稀里糊涂坐下。
见郁以舟坐下,郎檀也只好坐到他旁边,但是菜还没上来,易家瓒就跟周围没人了似的,开始和男伴小陈腻歪起来。
郁以舟坐在这两个人对面,时不时都能听见他们在聊什么,这下他好像知道为什么郎檀最开始装作不认识易家瓒了。
易家瓒拉着小陈的手:“我真的跟他没什么,我要是喜欢他不早就跟他在一起了吗,哪还会等到现在啊。”
小陈冷着脸:“吃饭呢,别说这个了。”
易家瓒突然转头问郎檀:“郎檀,那些人非要往我身上凑,我可没有主动,你评评理,这可不能怪我吧。”
郎檀仿佛没听见易家瓒在说什么,而是扭头问郁以舟:“饿不饿?”
郁以舟摇摇头:“不饿。”
小陈在桌子底下拿膝盖撞了撞易家瓒的膝盖,压低声音,垂目道:“你别再说了”
“我那不是怕你生气才那么说的?我真的没有骗过你,我发誓,我易家瓒要是撒谎的话,就让我一辈子不举——”
郎檀忽然咳了一下:“你行了啊,别老是说一些会带坏孩子的话。”
易家瓒看着郎檀,半天都没反应过来:“孩子?哪来的孩子?等等……你不会在说郁以舟吧?”
易家瓒笑了一声,手在桌子下面随意搭到了小陈的大腿上:“郎檀你够了啊,人家郁以舟怎么说都是已经成年人了……以为谁都跟你一样性冷淡啊。”
郁以舟原本还听得津津有味……什么意思?怎么冷淡?
郎檀悠悠看了易家瓒一眼,他的朋友里也只有易家瓒敢这么开他的玩笑了:“你闭嘴吧。”
直到这时,郁以舟才发觉出易家瓒和小陈之间到底是哪里古怪,他们看起来怎么有点像……情侣?
郁以舟被自己脑子里的念头给吓了一跳,他到底在想什么啊,他们两个都是男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