郎檀不想让今晚的话题越来越沉重,所以他扬了扬手机,主动停止这个话题:“刚刚你洗澡的时候我重新叫了餐,估计已经到了,我们先吃饭。”
两人一前一后来到餐厅,郎檀点了郁以舟小时候爱吃的一家湘菜,摆了满满一桌子,郁以舟难免对此有些惊讶,没有想到郎檀竟然连自己喜欢吃哪些菜都这么清楚。
餐厅也有一整面落地窗,他们可以听见外面青蛙叫和蝉鸣,房间里也似乎跟着这种声音获得了虚假的热闹,郁以舟慢条斯理地吃着自己的晚饭,不再紧张,他终于放松了下来,在今天重新认识了郎檀。
*
离开郁以舟家之后,郎檀做了两件事。
第一件事是让助理改了schedule,将三个月内的所有周末都空了出来。
第二件事是交代手下的人给廖鑫一个艺术顾问的职位,打发他到了千里之外的x市。
但是廖鑫在离开京城第四周的周六时,请假回了京城。
廖鑫没什么背景,能走到如今的地步已是极限,他知道郎檀看重自己,但他更想走捷径。
可真到了郁以舟家后,廖鑫却一下子泄了气——以前郁以舟都提前在门口的活动室等着自己,今天却没有。
廖鑫知道自己必须尽快做出取舍,他整了整自己的衣领和刘海,又喷了口喷,走进了画室。
郁以舟仍然安静地拿着画笔站在画架前,背对着门口,对廖鑫的到来毫无反应。
廖鑫走到他身边坐下来,思忖片刻后,他才愧疚地开口:“以舟,对不起,我妈前一段的病有些棘手,你也知道,我们家就我一个孩子,我妈她自己一个人在医院里,我实在是不放心。”
郁以舟仍然没看他:“这有什么好对不起的,阿姨现在身体怎么样了?要不然你还是去医院陪她吧。”
廖鑫还以为郁以舟是在吃自己的醋,便满足地笑了:“谢谢你的关心,不过她现在身体好多了,我也给她请了一个可靠的陪护,你不用担心这种没用的事情。”
屋里拉着窗帘,充斥着让人安心的颜料味,郁以舟忽然闭了闭眼,再睁开眼时,他看廖鑫的目光变得专注无比:“老师,你今天能不能做我的模特。”
廖鑫一时没琢磨透郁以舟为什么突然提出这个要求,但只要看到郁以舟的脸,就没有人可以对郁以舟说不:“如果你想的话,当然可以。”
廖鑫摁下开关,窗帘自动打开,房间变得彻底明亮起来,郁以舟又和他说:“不然拉上里面的一层柔光帘吧……我想要光影朦胧一点。”
廖鑫当然听他的,但是郁以舟今天似乎不怎么在状态,只画了没多久就草草说要结束,等收拾完,廖鑫凑过去看那幅只草草画了开头的画,半开玩笑:“身高比例是不是有点问题,腿是不是太长了——啧,我有这么帅啊?”
见郁以舟兴致仍然不高,廖鑫立马换了表情:“今天有心事吗?感觉你状态不太好”
郁以舟摇头,走向一旁的洗手台,声音轻飘飘的:“我可能有些累了。”
“以舟,你不会还在生我的气吧。”廖鑫跟过去站在郁以舟身后,他忽然有些不爽,自己早就已经解释了请假的原因,郁以舟怎么能这么不懂事。
郁以舟转过脸,微微皱着一双细眉,看着廖鑫:“怎么会,老师你为什么这样想?”
廖鑫语气温和下来:“我是怕你有什么心事憋在心里不舒服……要跟我聊聊吗?”
郁以舟苦笑着擦着手,一副一句话都不想多说的样子:“谢谢老师,不过还是不用了,如果我能想开心就开心,就不需要看心理医生了。”
廖鑫被噎了一下,又情不自禁想起和郁以舟的第三次见面。
最开始和郁以舟认识的时候,郁以舟的心理治疗师就叮嘱了廖鑫许多应该注意的事项,但那次郁以舟原本正在画画,却不知道怎么了突然开始大口喘气,抖个不停,廖鑫被吓到了,赶紧问郁以舟怎么了,可郁以舟一句话也不说,仿佛对他十分厌恶般直接离开,将自己关进了卧室。
廖鑫都不知道是自己哪里惹到郁以舟了,也许得这种病的人都是这个样子,就是生活得太好了才无病呻吟,可他是来替自己谋取好处的,才不想冒险去当什么救世主。
“那今天就到这里吧,你也早一点休息……以舟,最近一段时间我可能得经常去医院看我妈,不过我不会忘记我们之间的约定,等我哪天有空就来找你。”
郁以舟没有接话,他知道廖鑫等不了几天还会过来,廖鑫才没那么轻易就放弃。
等廖鑫离开后,郁以舟仿佛静止了一般站在窗前,窗帘将他的脸藏起来一半在黑暗中,他目送着,直至廖鑫的车在视野中完全消失。
廖鑫今天开的是一辆崭新的奔驰,他又不傻,哪有人母亲生病了还有心情和时间去买一辆新车?他只是懒得揭穿。
郁以舟认为自己只是一次普通的躯体化发作,可当他转过头看到画架上的那幅画后,他的心脏又开始像是被人攥住了一般发痛,他知道自己一定做错了很多事情,在崩溃之前,郁以舟不受控制地走上前,用刀破坏了那幅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