喻树垂下头,没吭声。
喻泽冷哼了一声,转身在路边拦了一辆出租车。
车停下来之后他侧过身看了喻树一眼:“上车,去酒店收拾东西,回C市。”
喻泽拉开副驾驶的门坐进去。喻树和贺知澜拉开后座车门,分别从两边坐了进去。
出租车司机是个中年男人,车里挂着串佛珠,后视镜上吊着个平安符。车开起来后,司机放了首轻快的老歌。
喻泽坐在副驾驶,忍不住说道:“喻树,你多大了?”
喻树没吭声。
司机识趣地将音乐关小。
“你打蒋涛,你想过后果吗?你在客户厂区驻场,你是代表公司去的。你打了人,被警察带走,客户投诉到公司。你知道这件事对贺知澜意味着什么吗?他在公司那边本来就被人盯着,你这一拳打出去,刘振邦能拿这件事做多少文章?”
喻树声音闷闷的:“我没想那么多。”
“你就是没想。”喻泽说,“你从小到大,哪次想过?”
喻树靠在后座上,挨着贺知澜,他看了他一眼。
贺知澜靠在另一侧车门上,偏头看着窗外,后脑勺对着他。
喻树不想在贺知澜面前被喻泽这么训。
他刚被他两个废了很大的劲弄出来,本就很丢人了,结果喻泽一句接一句,得理不饶人。虽然贺知澜什么都没说,像是假装听不见似的望着窗外,但喻树还是觉得脸上挂不住。
“蒋涛那种人,揍他一顿算便宜他了。”喻树开口,声音很硬,“他当年对贺知澜做了什么,你比我清楚。你什么都没做,现在倒训斥起我来了。你也别拿我在客户那边闯祸说事。”喻树坐直了身体,往前倾了倾,“我打的是蒋涛,又不是客户的人。还有那个刘振邦,你也知道他针对贺知澜,那你怎么还纵容他把供应链管理那块业务拿走了?”
喻泽声音冷下来:“喻树,你不了解事情全貌,不要胡乱揣测,你能知道什么?”
“我怎么就不知道?我知道像蒋涛那种人,揍他一顿算轻的。”喻树一点没退的意思,“贺知澜不是你兄弟吗?你兄弟被欺负了,你做了什么?现在来教我做事?”
“你再说一句试试。”喻泽回头,声音沉下去了。
“好了,你们兄弟两个不要吵了,还在车上呢,有什么话回去再说吧。”贺知澜劝说道。
喻泽和喻树这才熄了火。
出租车在酒店门口停下来,喻泽付了车费,三个人下了车。
喻泽和贺知澜是昨天晚上入住的,和喻树是同一家酒店。
贺知澜直接回了自己的房间。
喻泽则跟着喻树先来到了他的房间。
喻树没搭理他,把拉杆箱放倒打开,蹲在地上收拾东西。
喻泽坐在旁边的床上,看着他,开口说道:“喻树,贺知澜和蒋涛那件事,你不要再多事了。”
喻树在叠衣服,他低着头,没吭声。
喻泽继续说着:“你大概也知道了贺知澜当年被退学是怎么回事,但你只知道一半。”
喻树抬起头来看着他。
喻泽叹了口气:“当年那件事出了之后,蒋涛家里找了人压事。系里让贺知澜写检查,让他承认是他主动的。贺知澜不写,系里说那就退学。蒋涛那边干干净净地出了国,贺知澜精神上也出了问题。后来是我找的关系,让贺知澜留了学籍,只办的休学。”
喻树蹲在地上,手里的动作停了下来,听喻泽往下讲。
“贺知澜其实不愿意和任何人提这些。你打蒋涛一顿,你觉得是替他出头,但你打完之后呢?蒋涛躺在医院里,和解协议签了,事情过去了。可贺知澜那些年的事,你翻出来,他得自己再咽回去一遍。”
喻树低着头,慢慢把衣服叠完了,放进箱子里。
喻泽从床上站了起来,往前走了两步,站在他旁边,低头看着他:“你听懂了没有?”
喻树把箱子拉链拉上,垂着头道:“听懂了。”
“那你答应我,蒋涛那件事,到此为止,不要再查了。贺知澜大学时候的事,你也别再去打听。那些经历是他的,不是你的,你理解不了,你翻得越多,他越难受。”喻泽说道。
喻树没再吭声,依然垂着头。但喻泽认为,他应该是听进去了。
回C市之后的第三天,喻树接到了人事调令。
邮件是HR经理直接发到他邮箱里的,抄送了贺知澜,刘振邦和周宏。
内容很简短:“经研究决定,喻树自即日起调至供应链管理部,担任供应商管理专员,汇报对象为刘振邦副总经理。”
喻树盯着那封邮件看了好几遍,然后猛地从工位上站起来,走到贺知澜办公室门口,敲了两下门便推门进去。
贺知澜抬起头来,看到他,直接问道:“调令收到了?”
“收到了。”喻树站在他办公桌另一端,声音阴郁,“你签的字?”
贺知澜动了动身体,靠在椅背上,看着他:“是周总提的,我签了同意。”
“你让我去刘振邦那边?你什么意思?是嫌弃我了吗?我知道上次在客户那给你惹事了,但我保证以后不会那么意气用事了。”
喻树有些生气,又有些委屈。
贺知澜道:“你不能一直做一个助理,我本来是打算让你做客户质量这一块,可是你在客户那里留下了黑历史,只能调离。”
“那为什么要去刘振邦那里?”喻树不甘。
“因为只有供应商管理正好缺人,这事是周总亲自做的决定。”
喻树看着他,没有再说什么,气呼呼地走回工位,坐下来,把邮件关了。
他恨贺知澜就这么轻易地把他舍了出去,一点也没替他考虑,一点也没为他争取。
李乐从对面探过头来,压低声音问:“你被调去供应链了?”
喻树闷闷不乐地“嗯”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