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知澜很久没来沈医生这里了。
沈医生是个四十多岁的女人,她的诊室不大,一张沙发,一把椅子,茶几上放着一盒纸巾。
贺知澜坐在沙发上,双手搁在膝盖上。
沈医生坐在他对面那把椅子上,手里拿着一个本子,放在膝盖上。
“最近觉得怎么样?”沈医生问。
“不大好。”贺知澜回答。
“是发生了什么事吗?”
“嗯,出了点事。”贺知澜点了点头,语速有些慢,“跟我有关的视频被人拍下来传到了网上。”
沈医生没有立刻接话,她等了一小会儿,看贺知澜没有要继续往下说的意思,才开口问:“什么样的视频?”
“出差的时候我发烧了,我的助理照顾了我一晚上。有人在我住的酒店房间里装了摄像头,拍了视频,剪辑之后发到了公司群和行业群里。”
沈医生打开本子,在上面上记了什么,然后抬起头来:“你看到视频了吗?”
“看了。”
“什么感受?”
贺知澜的睫毛垂下来。
他的视线落在了纸巾盒上,沉默了好一会儿。
诊室里很安静,他开口,声音很轻:“那个视频剪得很像我们在上床。我助理帮我换衣服的时候,我烧得迷迷糊糊,什么都不知道。但视频里看起来像是我在配合。”
沈医生没有打断他。
“我看了那个视频之后,内心有些恐慌,害怕。”
“害怕什么?”
贺知澜的嘴唇抿了一下,他抬起眼来看沈医生,那双眼睛里有东西在翻涌:“害怕别人看到我那个样子,害怕他们对我的评价。”
沈医生看着他,语气平缓:“你之前说过,上学的时候有类似的经历。”
贺知澜的呼吸顿了一拍,声音比刚才更轻:“嗯。”
“这次视频出来的时候,你有没有想起那件事?”
贺知澜的手指搭在膝盖上,微微收紧了。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点了点头:“视频发出来那天晚上,我做了个梦,梦见以前,一群人围着我都在看我,有人在笑,有人朝我吐口水。”
沈医生在本子上继续记录,然后放下笔,看着贺知澜:“你助理照顾你那天晚上,你记得多少?”
“断断续续的。”贺知澜说,“我记得他扶我起来喝水,记得他帮我擦汗,后来他帮我换衣服的时候我睡着了。”
“你当时什么感觉?”
“没什么感觉,我记不得了。”
“那你现在呢?你看过视频之后,觉得恶心和厌恶吗?”
贺知澜摇了摇头:“没有。”
沈医生接着说:“视频的事情对你来说是一次二次伤害,因为它把你最脆弱的时候拍下来,剪成你最害怕被别人看到的样子,然后公之于众。但你刚才说,你对助理的照顾并不是抵触的。”
贺知澜的目光动了动,说道:“我那个助理,对我挺好的,但是那个视频出来之后我一直无法面对他,只想尽量躲着。”
“为什么躲他?”
贺知澜想了想,开口的时候语气比刚才更慢了一些:“不知道,可能是觉得他看到了我最难看的样子。而且,我也不希望别人用异样的眼光看他,像看我一样,公司里的人已经在嚼舌根了,我离他远一点,他也能好过一些。”
沈医生看着他,问了一句:“你觉得他需要你这样保护他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