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知澜醒过来的时候,天已经大亮,只是窗帘遮的厚实,只留了一条缝,因此屋内光线很暗。
他掀开被子坐起来,迷迷瞪瞪地下了床,身子发软,脚步虚浮。
他赤着脚往卫生间走。
只是当他一拧把手推开门,整个人却僵在了门口。
喻树正站在淋浴间里,浑身赤裸,头发上全是白色的泡沫,水流顺着他的肩膀和胸口往下淌。
他听到门响猛地转过身来,两个人四目相对,空气里全是洗发水的香气和蒸腾的水汽。
喻树的后背和腰线在水流里一览无余,水珠从他后颈滚下来顺着脊柱那道浅沟滑进腰窝,他手里还攥着那个洗发水瓶,泡沫顺着他的下颌滴落到胸口。
贺知澜的表情在那一瞬间经历了从睡眼惺忪到震惊到空白再到迅速别开脸的复杂变化。
他猛地往后退了一步,抬手遮了一下眼睛,耳根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泛起了红:“喻树你……你怎么在这?”
“你……你怎么突然醒了?”
喻树也同时问道。他的声音又慌又急,下意识拿手里的瓶子挡了一下前面,又意识到挡不住,赶紧转过身去,“我以为你还睡着,我就……”
喻树刚刚照顾了贺知澜一夜,折腾了一身的汗,身上黏黏的。而他的房间和贺知澜的不在一个楼层,他本想就随便冲个澡,便懒得回自己的房间了。可不曾想贺知澜偏偏这个时候醒了。
贺知澜厕所也没上,慌乱中退了出去,卫生间门被他“砰”地一声关上了。
喻树站在淋浴间里,听着门关上的动静,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满身满头的泡沫,操了一声,赶紧加速冲洗。
冲好了,他关了水,手忙脚乱地扯了一条浴巾围在腰上,胡乱擦了把脸上的水,拉开门走了出去。
贺知澜正站在窗边,背对着卫生间。
他方才只穿了一条内裤,此刻已经套上了一件白衬衫,下面还是光着两条修长的腿。
喻树出来看到的就是这样的背对着他的贺知澜。他心里头暗骂了一声“操”,这人知不知道这么个穿法,更让人上头!
贺知澜听到脚步声没有回头,只是盯着窗外道:“你洗好了?”
“嗯。”
喻树站在房间里,下身围着浴巾,头发上还湿漉漉地滴水。
他想解释一下为什么用贺知澜的浴室,理由已经编好了。
就说他那边热水器坏了,没热水。
但他还没来得及开口,贺知澜便转了一下身,目光扫过房间的时候停在了一个地方——台灯。
因为书桌上的那盏台灯的灯杆上挂着一条深色的内裤,是贺知澜的,也是喻树洗完随手搭在那晾的。
贺知澜的目光定在那条内裤上,脸上的表情变化极其微妙。先是困惑,然后辨认了一下那是他自己的,然后记忆像是被什么东西重新激活了,整张脸从下颌到耳根一寸一寸地涨红。
喻树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脑子里嗡了一声。
“不是……”他赶紧解释,“那是昨晚你出汗湿透了的那条内裤!我怕你难受,就帮你脱了换了条干净的,顺便把脏的这条洗了。”
贺知澜听他这么一说,眼睛惊得更大了一圈:“你帮我换的内裤?”
“不是……我……你内裤湿了啊,不管不行……贺知澜你别误会……”
喻树胡乱摆手解释。
贺知澜默默走到床边,坐下来,低着头,不看他。
那条内裤挂在台灯上,在晨光里安安静静地晃了一下。
喻树站在那里,浑身不自在得要命。
他看贺知澜坐在那儿不说话,赶紧又找补了一句:“那个……我什么都没看!换的时候我闭着眼给你穿的,擦汗的时候也尽量避开了,真的。”
他说完这句话就后悔了。
简直是此地无银三百两。
贺知澜抬起眼看他,最后只是很轻地叹了口气:“说谎,你闭眼怎么换?”
喻树张了张嘴,被堵得哑口无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