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脸上的表情从愤怒变成了某种混杂着屈辱和恼羞成怒的东西,嘴唇哆嗦着,像是想骂回去又找不到词。
喻树这时候低头看了一眼他手里的手机,伸手一把夺了过来。
王涛猝不及防,手机被他抢过去,喻树拇指一划把相册打开,找到刚才他拍的照片,毫不犹豫地按了删除,然后打开最近删除又清了一遍。
他把手机塞回王涛手里,拍了拍他的肩膀:“照片没了,欢迎你随时报复。”
这时,会所的几个保安正往这边来。
王涛脸色铁青着,嘴唇抖了好几下,最终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行,喻树,你记着今天。”
他说完转身就走,鸭舌帽扣回头上压得低低的,脚步很快地消失在灌木丛后面的小径上。
喻树站在原地,胸口剧烈起伏着,嘴里骂道:“你他妈有本事别跑,人渣败类!”
他正打算追赶,然后他感觉到一只手搭在了他的后背上。
掌心温热,隔着一层薄薄的水汽贴在他的肩胛骨之间,是贺知澜的手。
喻树回头,贺知澜松开了手:“别追了,他翻不起什么风浪。”
喻树道:“算这王八羔子跑的快。”
贺知澜道:“你又想替我出头!你刚才没有必要……说那些,什么……都冲你来。”
喻树的嘴唇动了动:“他拿手机拍你。”
“让他拍。公共场合的温泉照,他要发就发。发了之后我报警说他跟踪骚扰,他得进去蹲几天。”贺知澜说着,语气里带了点不易察觉的无奈,“喻树,你能不能别每次都冲得比谁都快?”
“我忍不住。”喻树目光灼灼地看着贺知澜的眼睛,“我一看到他冲你举手机我就……我就想把那玩意儿抢过来砸了。他凭什么拍你?他凭什么还敢来骚扰你?”
贺知澜看着喻树目光热烈,他将视线扭开,轻声问:“为什么……这么帮我?”
喻树看着他,贺知澜湿头发贴在前额,很性感。
喻树张了张嘴,咽了一下口水,说:“因为你是领导啊,我不护着你谁护着你。”
贺知澜再次看向他,嘴角动了动,抬手在他后脑勺上轻轻拍了下。
“我们先出去吧。”
贺知澜转身往更衣室的方向走。
走了两步又停下来,侧过身看了喻树一眼,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
“把浴巾披上,夜里凉。”
夜风从假山那头灌进来,吹在皮肤上,凉得喻树打了个哆嗦。
他这才意识到自己还光着膀子。
他赶紧弯腰捡起刚才扔在池边的浴巾裹上,紧走几步,追上贺知澜。
换衣服的时候喻树对着镜子擦头发,动作慢吞吞的。
脑子里翻来覆去地回放着刚才的情景。
他对自己的方才的表现相当满意。
他能感到,自己的方才行为已经令贺知澜深受感动了。
很好,距离他“战略大计”的成功又近了一步。
喻树把毛巾搭在脖子上,对着镜子里的自己咧了一下嘴。
换好衣服出来的时候同事们已经三三两两地往大堂聚拢了。
喻树走到大堂的时候贺知澜正站在前台跟经理说话。
他已经换回了白衬衫和深色长裤,头发吹干了,又是平时那副干净利落的样子。
他偏头看到喻树走过来,冲前台经理微微点了下头,结束了对话。
贺知澜来到喻树跟前,对他说道:“我刚才已经问过前台了,这个王涛是从后门翻进来的,保安没注意到。会所说以后会加强巡逻,保证不会再发生这种事。”
喻树道:“哦,以后我们又不来了,有什么用?”
贺知澜道:“还会给我们的费用减半。”
喻树笑笑: “这还差不多,给你省钱了。”
贺知澜道:“是公司的钱。”
晚上散场的时候已经过了十一点。
两辆商务车停在会所门口,同事们三三两两地往上挤。
喻树慢悠悠地走在最后面,正准备上车,贺知澜从后面叫住了他。
“喻树。”
喻树回头。
“我叫出租车了,送你一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