喻树的调皮劲又来了,在水底下悄悄伸了伸脚趾,往那边蹭了一下,碰了碰贺知澜的小腿肚。动作很轻,但能感知得到。
贺知澜此刻正靠在池边,闭着眼睛,状态放松。
被喻树骚扰后,他的睫毛动了一下,但没有睁眼。
喻树把脚趾收回来了,嘴角翘得老高。
远处传来同事们的喧哗声,笑闹声,乱哄哄的。
但是假山这一侧却安安静静的,只有水流淌过石头的哗哗声和两个人隔着半池热水的呼吸。
喻树正准备开口说点什么打破安静,余光忽然扫到假山另一侧的灌木丛后面,有个人影一闪。
那人拿着手机,镜头方向隐隐对着这边。
喻树的瞳孔骤缩。
“谁在那里?”
他警惕地问道。
下一秒灌木丛被拨开,一个人从后面走了出来。
王涛。
他没穿会所的衣服,一身黑色外套,鸭舌帽压得很低,但喻树一眼就认出了那张脸。
那人脸上挂着阴阳怪气的笑,举着手机对着池子里的两人拍了一张照片。
“啧啧啧,”王涛的声音在安静的汤池区格外刺耳,“贺总监好雅兴啊,带着实习生泡鸳鸯浴?这照片要是传出去,啧啧啧……”
“你他妈……”
喻树猛地从水里站起来,水流从他身上哗啦啦地往下淌。
他一步跨出池子,浑身的肌肉因为愤怒而绷紧了。
贺知澜目光在看清来人之后也瞬间冷了下去,但他伸手按住了喻树的手腕。
喻树低头看他,贺知澜的手攥着他的腕子,力道很紧,眼神示意他别冲动。
喻树停住了。
王涛还在笑,举着手机往后撤了半步:“别急啊小实习生,我就拍几张照片而已。贺知澜,举报我的事是你做的吧!”
贺知澜已经从池子里站起来了。
水流顺着他的腰线往下淌,他连浴巾都没顾上裹,就那样赤裸着上半身站在池沿上,湿透的头发贴在额前,水珠顺着下颌滴落下来。
“王涛,你来这里做什么?”贺知澜声音很冷。
“我来做什么?”
王涛把鸭舌帽摘下来抓在手里,脸上的表情从阴阳怪气变成了不加掩饰的狰狞。
“我来看看把我搞垮的人是怎么在这里逍遥快活的!贺知澜,你平日里装得人模狗样的,背地里找人查我的账,你他妈够阴的啊!”
他说着往前逼了一步,手机还举着:“你他妈让审计把我查了个底朝天,合同也解了,养老金也泡汤了,以后这行谁还敢用我?”
贺知澜站在池沿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是你自己手脚不干净,你咎由自取!”
王涛又往前走了一步,他的目光在贺知澜裸露的胸口和腹肌上扫了一圈,然后发出一声近乎恶心的嗤笑:“我咎由自取?你又是个什么正经玩意!装什么清高呢贺知澜,你在公司里人模狗样的,我摸你一下你躲得比兔子还快。结果呢?泡温泉带着小实习生,两个人躲在这犄角旮旯里,脱得光溜溜的……”
“你闭嘴!”喻树终于炸了。
他甩开贺知澜按在他腕上的手,往前踏了一大步。
“王涛,举报你的人是我,你他妈听清楚了,是我。”
王涛一愣,他举着的手机微微晃了一下,镜头从贺知澜身上移开,对准了喻树。
“你?”王涛的眉毛挑起来,带着明显的不信,“你一个实习生?”
“实习生怎么了!就是老子找人查的你!”
王涛眼睛眯了眯,举着手机的胳膊放下来一些:“你一个实习生哪来的路子?”
“你管我哪来的路子?”
喻树往前走了一步,他比王涛高一个头,此刻赤着脚站在石板路上,带着一身水汽逼到了王涛面前不到一臂的距离。
“你不是要找人算账吗?冲我来!举报信是我发的,资料是我递的,你被开除跟贺总半毛钱关系都没有,都是我做的!”
王涛脸涨成了猪肝色:“贺知澜好手段啊,竟然能让你上赶着替他顶包!不过,你以为你算什么东西?你一个刚入行的毛头小子,你以为扳倒我你就厉害了?贺知澜不过是和你玩玩儿罢了。”
“闭上你那张臭嘴!被开除了还不吸取教训!”
“你——”
“我什么我?”
喻树的声音陡然拔高了,连假山那边的同事都听见了动静,脚步声窸窸窣窣地往这边靠拢。
喻树不管不顾地继续往前逼,鼻尖几乎要碰上王涛的额头:“你摸他腰的时候你觉得自己挺威风是吧?你在饭桌上把他往角落里逼的时候你觉得自己挺牛逼是吧?王涛,我告诉你,你被开除是你活该。你那些回扣、那些烂事,迟早有一天要爆。我不过是让它提前了一点而已。”
他伸出手指戳了戳自己胸口:“你不是要找人发泄吗?我在这儿呢。冲我来!拍照片传出去也行,把污水泼到我身上也行。跟贺知澜没关系,听见了吗?”
王涛被他逼得往后退了半步,后脚跟磕在一块凸起的石头上,踉跄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