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他哭了很久。
从那以后他再也没叫过喻泽一声"哥"。
而现在,和那时的情景很相似:喻泽坐在主位上,旁边的人也许换了面孔,但却是同样的姿态。看热闹的,假装没看见的,事不关己的。
还有个贺知澜,他居然跟喻泽是同学。
喻树想,许多年前的那个下午,说不定贺知澜也在。
如今,贺知澜坐在这里,从始至终知道他是谁,也知道他是什么"货色"。
喻泽那些话,那些"小三养的","上不得台面","喻家最拿不出手的一个",贺知澜大概早就听过全套了。
甚至,他在办公室里骂他的时候,脑子里应该想的是“果然跟喻泽说的一样”。
喻树忽然觉得自己像个笑话。
这些日子以来,他在贺知澜面前做的那些事,递咖啡、送粥、健身房"偶遇"、酒吧里"英雄救美"……
贺知澜看着这些,大概在想:他哥跟我说他心眼多,果然没错。
喻树退了一步。
喻泽看他后退,语气稍缓:"行了,你先回去,卡的事回头再说。"
喻树没有动。
他看着喻泽,看着那张脸,看着那双跟小时候一样看他永远像在看一件垃圾似的眼睛。
"喻泽,算你狠。"
他开口,嗓子变得有些哑了。他起床后还没喝一口水,没吃一口东西。
喻泽的嘴角牵了一下,说道:“你记不记得你搬出去那天说了什么。"
喻树的神情顿了一下。
“你会混出个人样来,不会再打着喻家的旗号,动用喻家的关系,那我觉得,你已经工作了,自己就应该有能力养活自己了。”
喻泽的手指在酒杯沿上慢慢摩挲着,他看着喻树,表情从容。
喻树往前欺身一步,鼻尖和喻泽几乎贴上。
"好!喻泽,你停我卡,我认。你听清楚了,我喻树从这个门出去,不会从喻家再讨一分钱!"
喻泽玩味地看着他,眉头轻挑,表情里写满了不信。
喻树鼻孔里重重发出一声哼,转身就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听见喻泽的声音从后面追过来。
"喻树,你上次也是这么说的。"
喻树的脚停了一下。
"你搬出去那天,你站在我面前也说过再不要喻家一分钱。"
喻泽的声音从背后过来,不紧不慢的,却非常清晰。
"然后呢?你那份工作怎么来的?爸托人给你安排的。你每个月走账的钱怎么来的?我批的。喻树,你那句话说了跟没说一样。"
喻树的指甲掐进了掌心。
"你所谓的自力更生,就是换个地方继续花家里的钱,然后把门关上假装自己是一个人。你今天站在这儿跟我瞪眼睛,你瞪什么呢?你兜里那一千多块钱够你活到下周五吗?"
喻树站在门口。
他的后背对着整个屋子,他能感觉到所有人的目光都钉在他后背上。
也包括贺知澜。
他现在站在这儿,兜里揣着一千四百块钱,连下个月的房租都没着落。
喻泽说"你上次也这么说"的时候,喻树发现自己什么反驳的话都说不出来。
几个月前他确实说了同样的话,然后他确实又站在这儿要钱。
他闭了一下眼睛,全身绷紧,太阳穴在跳。
"这次是真的。"他说,声音沉沉的。
喻泽在后面笑了一声:“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