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吧角落的散台边,坐着一个人。
灯光昏暗,那人面前的桌上摆着一瓶已经空了大半的威士忌。
他背对着舞池,侧脸轮廓被头顶一束幽蓝的光勾勒出来,比平日柔和许多。
白衬衫的袖子挽到小臂,露出一截冷白的手腕。
贺知澜?
喻树没想到能在这里看见他,赶紧放下杯子,借着昏暗的光线观察那边。
贺知澜一个人坐在那儿,肩膀微微塌着,姿态跟平时在办公室里那种挺拔冷硬完全不同。
喻树心里冒出来一个巨大的问号。
贺知澜居然来酒吧?还一个人喝闷酒?
他正准备站起来过去打招呼,余光忽然瞥见另一个人影先他一步,朝贺知澜那桌走了过去。
那人穿着一件深蓝色西装外套,个子很高,鼻梁挺直,架着个金丝眼镜。
看起来像个精致的斯文败类。
不过,他的身后还跟着一个年轻男孩,穿着时尚,正拽着他的胳膊撒娇。
金丝眼镜男在贺知澜桌边站定,低头说了句什么。
距离有点儿远,周围音乐嘈杂,喻树听不清内容,但那人脸上的表情似乎不太真诚,是一种居高临下的带着优越感的笑。
他身边那个年轻男孩也凑过来,上下打量贺知澜,笑得有些挑衅。
贺知澜坐在那没动。
喻树感觉他似乎被两个人围堵着,状况不是很乐观。
李乐凑过来拍他肩膀:“树哥你看什么呢?”
喻树没理他。他盯着那边,看着贺知澜低头避开那个男人的目光,嘴唇抿着,那种表情他见过。
在走廊里被刘振邦羞辱的时候,被自己那些低级错误气到无语的时候,这个人都是这副样子。把所有东西往肚子里吞,连还嘴都不会,硬生生扛着。
“唉哟!那不是贺总吗?”李乐道。
喻树没有注意到李乐说什么,他的全部注意力都在角落里那三个人的身上。
他不知不觉地移步过去。
不过,贺知澜是背对着他的方向的,并没有注意到他。
走进了,喻树听见那金丝眼镜男声音带着一种拿腔拿调的笑意:"知澜,真没想到能在这儿碰见你,我记得你以前不是最烦来这种地方吗?"
贺知澜没有回答,他攥着手里的酒杯,露出的手臂似乎有些绷紧。
喻树脑子飞快运转。
这人谁?
跟贺知澜什么关系?
那语气听着就不像正常同事或朋友,阴阳怪气的。
这时,就见贺知澜抬起头来,那张总是冷冰冰的、对全世界摆臭脸的面孔上,此刻只剩一种被剥了壳似的、无处遁形的狼狈。
金丝眼镜男身边那个年轻男孩上下打量着贺知澜,忽然嗤笑了一声:“就是他啊?赵哥你以前就跟他谈的?长得也就那样嘛,板着个脸像谁都欠他钱似的。”
喻树的脑子一顿!
谈的。
谈什么?
他猛地看向贺知澜,那人身体僵硬着一动没动,他忽然之间好像明白了些什么。
“赵明远,”贺知澜终于开口了,喻树紧忙竖起耳朵,刚好能听清,“如果你没别的事,那我先走了。”
他起身要走。
那个男人伸手拦了他一下。
他动作很轻,但充满了居高临下的掌控感。
“别急着走啊知澜,”他笑着说,“好不容易碰见,叙叙旧嘛。之前的事儿……我其实一直想跟你说声抱歉的。但你也知道,感情这种事,勉强不来。小程他主动追的我,我也没办法,对不对?”
他说着搂紧了身边那个年轻男孩的腰,男孩配合地往他怀里靠了靠,脸上是那种恃宠而骄的得意。
贺知澜的脚步钉在了原地。
喻树看到他的肩膀在轻微地发抖。
赵明远还在笑:“你现在怎么样?一个人?还是……”
“与你无关。”
贺知澜转身要走,却在两步之后撞到了喻树的怀里。
“抱歉……请让一让。”
他抬眼,发现眼前的喻树。
“贺……知澜,不是说好了等着我的嘛。”
他往前迈了一步,长臂一伸,搂过贺知澜的腰。
他没有看,但他能感觉到贺知澜此刻的两道震惊的视线。
喻树不管贺知澜作何反应,他目光看向赵明远。
他身形高挑,此刻站在赵明远面前恰好能微微俯视对方,脸上挂着那种标志性的,混不吝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