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够!"沈砚说,"不够——"他站在原地,看着陆野,眼眶,忽然,红了。
陆野愣住了。
他从来,没见过沈砚这样。
他从来,没见过那双安静的眼睛里,涌出那样的光。
"……沈砚,"他慌了,"你,你别哭啊——"
"……我不能让你被遗忘。"沈砚说,声音哑得不成样子,"我宁可自己忘了全世界——也不能让你被遗忘。你是我的锚。你被遗忘了——我的砚田,就碎了。我这个人,就真的,什么也不剩了。"
雨,哗哗地下着。
陆野站在雨里,看着沈砚,看着那个一向冷得不像话的人,第一次,在他面前,红了眼眶。
他手足无措。
他想给他擦眼泪,又怕自己手太粗,弄疼他。他想抱他,又怕自己身上湿,冷着他。
"……你别哭啊,"他说,声音又急又哑,"你哭什么啊!你哭了,我他妈,也要哭了!"
"……那你别哭。"沈砚说,"你哭了,我更难受。"
"……好,我不哭。"陆野说,"你也不准哭。"
"……好。"
两个人,站在雨里,谁都没有再说话。
过了很久,陆野走上前,一把,把沈砚,拉进怀里。
"……你听我说。"他说,声音闷闷的,"江熠想忘了我?让他忘。他忘了我,我就天天,在你面前晃。你记得我一天,我就没被遗忘一天。你记得我一辈子——他就永远,忘不掉我。"
他顿了顿:
"……可你不准哭。你哭,我心疼。"
雨,还在下。
两个人,在雨里,抱了很久。
——那天晚上,旧楼前。
"……江熠,不是要夺笔帽。"温予说,"他是在用陆野。"
"……什么?"沈砚问。
"他记住陆野,不是为了找到他。"温予说,"是为了遗忘他。他让所有人都忘了陆野——陆野被遗忘,你的锚,就断了。锚断了,砚田,就彻底碎了。"
"……所以,"陆野的声音,沉下来,"他做的这一切——夺笔帽,下印记,遗忘我——都是为了,击碎沈砚的砚田?"
"嗯。"温予说,"沈砚的砚田裂不裂,不重要。陆野被遗忘了,沈砚的锚就断了——那才是,江熠真正想要的。"
灰雾中,三个人,站在那里。
"……那,"陆野问,"我们怎么办?还躲吗?"
"……不躲了。"沈砚说,声音很沉,"他要从你下手。我们就从源头,断了他。"
"……怎么断?"温予问。
"他布他的局,"沈砚说,"我们,拆他的局。他让所有人遗忘你——我们就,让所有人,想起你。他控住裂隙——我们就,把裂隙,从他手里,拿回来。"
雨,还在下。
三个人,站在旧楼前,看着那道裂隙,第一次,决定正面迎战。
——图书馆角落,江熠坐在那里,看着窗外那三道身影,慢慢,笑了:
"……不躲了?"他轻声说,"有意思。正好——我也,不想再等了。"
他合上笔记本。
那一页上,"碎掉的时间"四个字旁边,多了一行小字:
"锚,要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