砚田,裂得更厉害了。
"……沈砚,你刚才,说什么来着?"陆野端着饭,在他对面坐下,"我打饭去了,没听清。"
沈砚愣住。
他刚才,说了什么?
他想了想——想不起来。
"……没什么。"他说,"我说,今天食堂,人多。"
"哦。"陆野没多想,"今天周三,人多正常。"
沈砚低头,扒了一口饭。他不敢让陆野看见——他刚才,是真的,想不起来自己说了什么。
那种"空白",越来越多。
他不是在遗忘别人。他是在遗忘自己——遗忘自己刚说过的话,刚做过的事,刚走过的路。
砚田的裂纹,正在一点一点,把"沈砚"这个人的记忆,从他身上,抽走。
他不敢告诉陆野。
他怕陆野担心。更怕——陆野知道之后,会再一次,拼死,护着他。
他宁可自己扛。
——那天晚上,江熠坐在图书馆角落,翻开笔记本。
那一页上,画着砚田的裂纹图。
从中央,向四周,密密麻麻的裂纹——像一面,正在碎裂的镜子。
他在裂纹图旁边,标了一行字:
"碎掉的时间。"
"……沈砚的砚田,撑不了多久了。"他轻声说,"等它碎掉,就没有人,能把名字,从裂隙里捞出来了。到时候,裂隙,就是我的。"
他合上笔记本,看着窗外,声音很轻:
"……快了。"
——那天傍晚,三班门口,温予抱着那本笔记,站了一会儿,然后,鼓起勇气,走进了一班的教室。
"……学长。"她站在沈砚桌前,声音很轻,"我,能坐这里吗?"
沈砚抬起头,看着她,愣了一下:"……温予?你,怎么来了?"
"……我,"温予低着头,声音很轻,"我没什么事。就是,想来看看你们。"
陆野从旁边探出头:"来看我们?我们有什么好看的?"
"……你们,"温予说,声音很轻,"是第一个,说要记得我的人。我,第一次,有朋友。"
沈砚和陆野,同时愣住了。
他们看着那个低着头、抱着笔记、站在教室门口的女孩,忽然,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那,"陆野率先开口,声音有点闷,"以后,中午,一起吃饭?"
温予抬起头,眼睛,微微亮了一下:
"……可以吗?"
"当然可以。"陆野说,"三个人,热闹。"
温予低下头,把那本笔记,抱得更紧了一些。她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点,很久没有过的光:
"……谢谢。我,有朋友了。"
雨,还在下。
有人在走廊里,偷偷让笔帽发烫;有人在教室里,第一次,有了朋友;有人在图书馆角落,画着砚田的裂纹图,标着"碎掉的时间"。
甜涩期,和暗流,并行着。
谁都不知道,那片甜,还能甜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