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还在下。
谣言,是在两人进入裂隙后不久,开始在青藤传开的。
有人说,沈砚砚田空了。有人说,沈砚快变成影骸了。有人说,昨晚有人看见,沈砚一个人,站在旧楼的铁丝网前,对着空气说话。
没人知道谣言从哪来的。可它像一滴墨,落进水里,很快就晕开了整片池塘。
——全年级的恐惧,在那一刻,集体绷紧了。
裂隙深处,沈砚忽然停住脚步。
他低头,看着自己掌心里的笔帽。笔帽没有发烫——它在一瞬间,变得冰冷。
"……不对劲。"他说。
"怎么了?"陆野问。
"潮水,"沈砚说,"在往回涨。"
"什么?"
"退潮窗口,还有两个小时。"沈砚说,"可潮水,已经开始往回走了。有人在现实里,制造了情绪事件——恐惧,引动了潮汐。"
"谁——"
"还能有谁。"沈砚说,声音发沉,"江熠。他算准了我们要在退潮窗口进来。他把窗口,提前关了。"
话音未落,灰雾深处,传来一阵极低的、潮涌般的轰鸣。
那些悬浮的城市残骸,开始往同一个方向,缓缓倾斜。地面上的灰蓝印记,正在被一层暗红的水——不,不是水,是被卷起来的、暗红色的情绪——重新淹没。
影骸,开始从雾里,一个接一个,站起来。
"跑!"沈砚喊,"往回跑!涨潮了!"
两人转身,沿着来时的路,狂奔。
可路,已经变了。
来时那道灰蓝色的、被潮水冲刷出来的小路,此刻正在被暗红的潮水,一点一点,吞没。那些立在两边的空镜子,在潮水里,映出一张又一张,扭曲的脸。
陆野跑着跑着,忽然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低头一看,是一只影骸的手,从潮水里伸出来,死死攥住他的脚踝。
"操!"陆野用力一挣,挣开那只手,"沈砚!入口还有多远——"
"……没了。"沈砚的声音,忽然发哑。
他站在潮水边缘,看着前方——那里,曾经是倒影区的入口。可现在,入口已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扇巨大的、倒悬的门,立在潮水中央。
门是开着的。可门里,不是路——是一片翻涌的、暗红色的情绪,像一张张开的嘴。
"退潮的时候,它是路。"沈砚说,声音很轻,"涨潮的时候,它是……嘴。"
"……嘴?"
"规则翻转了。"沈砚说,"同一个入口,潮位不同,生死不同。江熠算准的不是潮汐——他算准的是,我们会在退潮窗口进来。"
陆野站在原地,看着那扇倒悬的门,看着身后越来越近的潮水,忽然,笑了一下。
"……行。"他说,"那就不出去了。"
沈砚看着他:"你说什么?"
"涨潮,总有退的时候。"陆野说,"我们找个地方,躲到退潮——"
"躲不了。"沈砚打断他,"涨潮的时候,影骸会越聚越多,把整片区域都填满。躲,只会被堵死。"
"那——"
"……有一个办法。"沈砚说。
他低头,看着自己掌心里的笔帽。那枚笔帽,此刻正在他的掌心里,轻轻发烫——不是感应,是它自己的温度。
"什么办法?"陆野问。
"潮眼。"沈砚说,"涨潮的时候,潮水有个中心——潮眼。那里,反而最平静。我们只要,在潮水漫过这里之前,找到潮眼,就能撑到退潮。"
"潮眼在哪?"
"……在最深的地方。"沈砚说,"在回声区边缘。"
陆野沉默了一会儿。
他忽然伸手,从沈砚手里,把那枚笔帽拿过来,塞回沈砚的口袋里,然后,反手把沈砚往身后一挡:
"那我去。"他说,"你在这儿等着。"
"你——"
"你砚田底下还压着债,你连站都快站不稳了。"陆野说,声音闷闷的,"潮眼,我去找。"
他转身,就要往潮水里走。
沈砚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看着那些暗红的潮水,正一寸一寸,漫上陆野的脚踝——
然后,沈砚伸手,一把,拉住了他。
陆野顿住。
他回过头,看着沈砚。看着沈砚那张比平时更白的脸,看着沈砚那双眼睛里,一点藏不住的、发红的痕迹。
"……别走。"沈砚说。
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点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发抖的尾音:"我砚田里那笔债,是你说的那句'我没事,你走'。你要是真走了,我就……还不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