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还在下。

从裂隙里出来的时候，沈砚几乎是半跪着落回现实的地面。脚下那片浸着雨水的旧校区操场，冰凉、泥泞，却带着一股说不出的、活着的味道——是青藤特有的那股，潮闷的、被雨水泡透了的味道。

他单膝着地，撑着地面的手不受控制地发抖。指尖冷得发白，连攥住自己衣摆的力气都像被抽空了。

"……沈砚。"陆野蹲下来，伸手要去扶他，声音发紧，"你怎么样？"

"没事。"沈砚下意识地说，撑着要站起来，腿一软，又差点栽回去。

陆野眼疾手快地一把捞住他。沈砚整个人撞进他怀里，冷得吓人，隔着被雨水浸透的校服，都能感觉到他身上那股不正常的、渗出来的凉。

"还说没事。"陆野的眉头拧得死紧，"你连站都站不稳了。"

沈砚没答。他垂着眼，胸口剧烈起伏，过了好半天，才极轻地吐出一句："……走回去。"

"走回去？"陆野几乎要被他气笑，"你这腿都要断了，走回去？"

"不然呢？"沈砚抬眼看他，"这里离宿舍太远，总不能让——"

话没说完，陆野已经转过身，蹲了下去。

"上来。"

沈砚愣住："什么？"

"我说上来。"陆野头也不回，语气里带着不容商量的劲儿，"我背你回去。"

"……不用。"沈砚下意识地后退半步，"我自己——"

"你他妈还犟。"陆野猛地回头看他，那点平时吊儿郎当的笑意全收了起来，眼底是真的急了，"你自己什么？你刚才差点栽进雨地里！你让我看着你拖着这副身子自己走回去？沈砚，你是有多爱逞强？"

沈砚被他这一通吼得怔在原地。

他见过陆野很多样子——笑着的、闹着的、没心没肺的。可他没见过这样的陆野，急得眉头都拧成了结，声音里带着一点藏不住的、连他自己都未必察觉的慌。

"……你不是，最烦别人替你做主吗。"过了很久，沈砚才轻声说，声音有些哑。

陆野一噎。

他梗着脖子，耳根却不自觉地红了一瞬："那不一样。"

"哪不一样？"

"你是我……"陆野张了张嘴，那句"你是我要护着的人"到底没说出来，只重重哼了一声，"你是我搭伙探这破地方的人！你倒下了，我一个人可扛不住那些影骸。这是为大局考虑，不是替你做主！"

他这话说得义正辞严，可落在沈砚耳里，却莫名地，让那点被雨水浇透的凉意，褪了一分。

沈砚沉默了很久。雨顺着他的发梢往下滴，他垂着眼，看着陆野蹲在雨里的背影。

最后，他极轻地、几乎是认命般地，伏了上去。

"……重死你算了。"

"重就重吧。"陆野把他往上颠了颠，背稳了，声音闷闷的，带着点连自己都没察觉的温柔，"反正我也没打算松手。"

两人就这么背着，一步步，走进青藤连绵的雨夜里。

陆野的背很热。

那是和沈砚身上那股渗出来的凉，截然不同的、滚烫的温度。隔着两层被雨水浸透的校服，一点一点，传到沈砚冰凉的胸口、掌心、甚至指尖。他趴在陆野背上，脸埋进对方后颈那片被雨水打湿的衣料里，闻到的全是雨水的潮气，和一点极淡的、属于陆野的暖意。

"……你抖什么？"陆野忽然问，声音里带着点不太自然的紧绷。

"没抖。"沈砚说。

"你骗谁。"陆野说，"你手在我肩头抖成那样，当我感觉不到？"

沈砚没答。他只是极轻地，把脸往陆野背上又埋了埋，没有说话。

雨声很大。陆野走得不算快，却很稳。每一步都踩实了，像是怕颠着背上的人。那把伞，从背起沈砚的那一刻起，就整个倾向了沈砚那边，陆野自己半边肩膀都露在雨里，淋得湿透，却浑不在意。

"……你伞歪了。"沈砚的声音闷闷的，从陆野肩头传出来。

"没歪。"陆野嘴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