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旅店里安安静静,她们出门的声音尤为刺耳。潜藏在暗处的孤魂野鬼们桀桀桀地涌上来。祝禾拉着宴辞往电梯狂奔,狂按下楼键,举着麻绳抽向四方。
“不是玩家的灵魂。他们穿的服饰是十几年前安全区的旧款,手上还有做农活才会留下的老茧,指甲缝里也全是泥。是清水镇的村民吗?”
祝禾边打边观察。
宴辞喘着气,”我问过青蛙,旅店算清水镇本地的建筑,本地鬼要进来不受束缚,只有我们这些旅客在死后可以不被接待。村民因虫灾伤亡惨重,怨气大到需要杀人泄恨。晚上最好别出房间!”
“不冒险就拿不到线索,在房间里呆着等于等死。”祝禾反驳,“旅店有保护旅客的规则,有退路,必须去!”
宴辞身上的石敢当小像一个接一个地碎,碎到第八个时她们终于闯进了105。
“呼……呼……”平复呼吸,祝禾马不停蹄地先去床头柜拿走防护服和驱虫药。
阴水河涨得很快,几分钟的功夫水面就到了一楼房间窗户的高度,接近80公分,白骨抓住窗沿,滋啦滋啦地挠出划痕。
又过了几分钟,河水漫过了窗户,水面下数个木俑跳着怪异的舞蹈,僵硬的肢体偏偏做出灵活的动作,诡异得离谱。祝禾仔细观察了会,发现它们旋转,跳跃的姿势是一遍又一遍地重复死亡前的场景,上吊后飘荡的双脚,搏杀于雪虫后躺下哀嚎,亲友背刺后不可置信地倒下……
水面哗哗地打着窗户,祝禾让宴辞后退到门边,以免水压突然把窗户爆开。
——嗡!
木俑察觉到人气,突然睁开眼,所有白骨停滞了一瞬。心里暗道不好,祝禾飞速躲开,下一秒,窗户应声而碎!
“快走!”麻绳开道,祝禾把守在门外的野鬼抽走。阴水河涌进室内,水流如蛇快速地追击猎物,所过之处滋滋冒烟。
”爬楼梯,河流不能跨楼层追杀,玩家分布在不同楼层,它们却只打碎了一楼窗户,有规则制约!”宴辞喊道,“等电梯时间太长,我们也不需要上六楼,在二楼楼梯观察即可。”
祝禾动作一顿,拽着宴辞左转噔噔噔跑上了二楼台阶。
两人脚步跨过第一层台阶时,水流泄气般停了下来,像失去了目标的导弹,无助地漫游。孤魂野鬼们也都散开了,似是忌惮这不详的河水。
河水与祝禾的鞋底只有几厘米的距离,却像被无形的屏障死死按住。祝禾又往上走了几个台阶,穿上防护服,105的门变成了喷泉口,大量裹挟着人骨和木俑的水冲进来,肆意地在旅店内敲敲打打,发出巨大的噪音。
“它们在找你。”宴辞拉住跃跃欲试的祝禾,“别冲动,别离水面太近。”
“旅店最高层是六楼,昨晚平安无事,也就是每天河水会上涨一层。”祝禾边想边说,“但赵勇华住在102,为什么河水不杀他就追我?”
祝禾不喜欢这种被区别对待的感觉。
“你离窗户太近,吸引火力了。老玩家手里多少也有保命的手段,他的天赋还是血肉战士,能把鬼怪肢体安装在自己身上掩藏气息。”宴辞问,“你想做什么?”
祝禾把麻绳打了两个结,一端套在自己腰上,一端递给宴辞,“我要连接木俑的意识。”
从蟾蜍上祝禾学到了经验,死去的鬼物多用通灵试试,说不定有意外收获。她的技能和人对战羸弱,对鬼却是无往不利。
“我不清楚通灵的代价是什么,可能会被反向意识入侵,如果我想跳河,把我拉回来,你拽不动就就把绳子拴在楼梯上。”祝禾认真地给自己安排退路。
宴辞想了想,砸了楼梯的消防斧,”打晕你行吗?”
“……下手轻点。”祝禾意识灰线冒出来,缠上了最近的木俑,她感受到了一扇门,采用古老的钥匙孔而非指纹锁,绞形铁链栓上双重保险。
打不开。
那就轰过去!
祝禾试着放出精神力与锁链缠斗,接近满值的精神力在意识领域降维打击,粗暴地撞开防御,她看到一个道士打扮的玩家正和国字脸络腮胡的男人缠斗。
“郑志海,人面兽心的王八蛋,你骗我们!你根本不想帮玩家通关,你想让我们都死在这!”
熊熊烈火中,如海啸般的雪虫铺天盖地,稍远处举着鳌钳的虫将浩浩荡荡,忽而地动山摇,一颗硕大无比的脑袋破土而出,亮出猩红的眼,螺旋叶片般的牙,一声尖啸就让数十个村民当场爆头。它一出现,日月无光,排山倒海的威压席卷全场,吐血的玩家勉力撑开屏障苟延残喘。
“和虫神合作残害你的同胞有什么好处?!我发誓,今日死在这必成厉鬼,永生永世向你索命!!!”
撕心裂肺的喊声充斥着无尽的恨意和绝望,激荡于精神识海,祝禾承载不了如此激烈的情绪,“噗”地吐出一口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