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三章：退潮

她坐着的时候，水面开始退了。

不是潮汐那种涨落——水面没有浪，没有明显的水位变化。但平台边缘之外的那片浅蓝色平面在缓慢地向远处收缩，边缘后退，露出平台底部原本被水覆盖的那部分旧石料。水面退得很慢，慢到她必须连续看着同一个位置好几分钟才能确认它确实在往后退。退过之后的石料表面是湿的，颜色比平台上的干燥石料更深，表面有一层薄薄的水光，在均匀天光下反射出细碎的亮斑。

她站起来，走到平台边缘，低头看了一眼刚露出的石料表面。湿石料的颜色偏深，纹理清晰，边缘有水退之后留下的细线，像一条被暂停的边界。她在边缘蹲下来，伸手碰了一下湿石料。凉的，比干石料更滑，表面残留的水分很快被她的手指抹开，然后重新渗回来。

她把手收回来，站在边缘看了一会儿水面。水面已经后退了大约十几步的距离，还在继续后退，速度稳定，方向均匀。她在平台上站了一会儿，然后顺着平台边缘走了下去，踩上了那块刚被露出的湿石料。

脚下的触感比平台上的石料更滑，但她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踩实之后再落下一步，湿石料表面没有积水，只是潮湿。她向前走了几步，停下，回头看了一眼前方的平台。平台边缘在她身后升高，形状和之前一样，边缘平整，没有因为水退而改变。她转回身，面朝水面退去的方向，继续向前走。

湿石料在脚下持续延伸，逐渐变干，颜色从深灰向浅灰过渡，表面的水光慢慢消失。她走了大约几十步之后，脚下的地面开始从湿石料向一种更细的、偏沙质的表面过渡，像是一段被水长期覆盖之后露出的旧滩面。她继续走，沙质地面在脚下持续延伸，颜色浅灰，质地均匀，走起来几乎没有声音。

水面在她前方持续后退，速度稳定，和她步伐的节奏接近。她跟着水面的边缘走了一段时间，脚下地面从沙质向一种更密的、接近旧路面的质地过渡，颜色恢复为浅灰，和平台上的地面接近。她继续走，水面继续后退，两者之间保持着一段稳定的距离，像是水面在为她让出一段可以走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