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自己走。如果那条路的终点只能容纳一个人通过，我带一个同行者会影响路线本身的通过能力。你留在锈带，如果我走了之后路线有变化，至少还有人能看着它。”她站在门口，晨光从她背后照过来，把她的影子拉成长长的一道，一直延伸到傅灼脚边，“我把地图留一份在笔记本里。如果你需要走这条路，你也会看到它。”

傅灼沉默了片刻，没有阻止她：“船在北港。我已经检查过燃料和航向系统了。它不会在半路失联。”她把地图从口袋里取出来展开，指给他看：“北港往北，越过旧航道边缘的灰色区域，穿过坠星区的边缘——不是中心，是边缘——然后进入一段没有标注的航线。地图上标了三个停靠点，最后一个停靠点之后有一条窄道，通向地图上写的那行字的位置。”

傅灼看完了地图上的路线，把地图交还给她：“如果那条路的终点不在她所在之处，而是她留在地图上的标记处，你不一定会找到她。你可能会找到她留下的路线末端，然后发现那条路还需要一个人继续往下走。”

盛攸宁把地图折好放回口袋里：“那就继续走。”

她穿过锈带的旧公路和北港的边缘，走到停在旧航道边缘的小型船前。从北港出发，向着坠星区边缘的方向飞了一段，然后沿着地图上的标记转向另一条航向。她走完地图上标注的三个停靠点，前两个停靠点是旧浮标和废弃信号塔，第三个停靠点是一段旧船位，船位边缘有一个小的金属舱，里面放着一只旧信封。她打开信封，里面是一张纸条，纸条上只有一行字：“你走的路是对的。继续往前，不要转弯。”

她把纸条折好放回信封里，装进口袋，然后回到船上继续沿航线前进。地图末端的位置不像常规航道的出口或结束点，更像是一个路标，指向再往前更远的区域。船过了最后一个标记点之后，前方的航道变得更窄、更暗，两侧没有任何标志性参照物，只有导航屏幕上那枚脉冲信号在持续发出微弱的规律波动。

船在航道的窄道中继续航行了一段时间，前方的暗色中慢慢浮出一个轮廓——小而规则，像是一座单独的旧建筑，被孤立地放置在航道尽头。她把船减速，在距离那座建筑大约十米的位置停下，熄了引擎，站起来走到舱门边——那座建筑通体深灰色，没有明显的门窗或开口，像是一块完整的金属块被放置在航道的尽头。她弯腰钻出舱门踩上地面，沿着建筑边缘走了一圈，在背侧找到了一道极窄的缝隙，只够侧身通过。她侧身挤进去，建筑内部是一间狭小的旧空间，大约三四平米，只有一条窄光带从墙缝里渗进来。墙角的地面上放着一只旧箱子和一本笔记本。

她蹲下来翻开笔记本。第一页的笔迹是陌生的，和她在笔记本上见过的任何字迹都不同，像是另一个人的字迹：“如果你能读到这段文字，说明你已经走到了这条路的终点。这个坐标不是目的地——它是一个中转站。真正的目的地不在地图上。你需要自己找到它。”

她合上笔记本，打开旁边的旧箱子。箱子里放着一件叠好的旧衣服——深灰色，袖口有一道旧缝合线，领口内侧有一行绣字：“昭平。第一批。出发前夜。”

她拿出那件外套展开，放在膝盖上，和布袋里那件并排放着，两件外套颜色相同、尺寸相近，但细微的线迹走向和面料的磨损程度不同。她想起了常穗的奶奶说的那句话——“第一批被送回锈带的人里，有几个在晚年出发过。”而现在两条分别写下的记录，正指向锈带与终点之间的同一个位置，那些后来者已经抵达了，而她在看她们留下的笔记本和字迹，如同旧航道边缘的旧浮标一样，正在把不同的节点依次连成一条完整的线。

她把两件外套叠好放回箱子里，合上箱盖，站起来，转身侧身挤出了那道缝隙，走回船边。她没有关那座建筑的缝隙，只是让它保持着敞开的状态，站在船舷边上，看了一眼航线图。她已经走出了坠星区的覆盖范围，停在一个地图上没有标记的位置，她面前是一片尚未被记录的空间，像一张空旷的旧纸面，只有两条完全一样的路线，停在了锈带和这座建筑之间各自的位置上，然后彼此靠近，最终在这里交汇，被同一束光照亮了它们各自的末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