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在旧航道上航行了大约两天。

第二天傍晚，盛攸宁通过导航信标确认了目的地坐标——一片未被标记的群岛，位于旧航道以北大约两百公里处。船降落在岛群边缘一处隐蔽的天然港池里，灰绿色的水面轻轻拍打着船壳。她熄了引擎，站在甲板上四下看了看。岛屿不大，覆盖着深色的植被和零星的旧石墙遗迹，像是有过人类活动痕迹但已经废弃很久了。她把船锚固定好，最后看了一眼那艘深灰色旧船——它停靠的位置和角度和她第一次在灰港北码头见到它时几乎一样，只是地点变了。像零一安排好的那样——用过之后，沉入不被注意的位置，等待下一段需要它的人。

她跳下船，踏上了岛屿的地面。土质松软，覆盖着落叶和碎石，踩上去会发出轻微的沙沙声。傅灼已经提前下船站在岸边了，他没有催促，只是站在一棵低矮的树旁边等她。她走到他身边，站定了，海风从岛群的方向吹过来，带着一种混合着盐和植物的气味，不是锈带的铁锈味，不是灰港的机油味，是新的。

“这条路能走多远？”她问。

傅灼看了她一眼，像是这个问题他也在问自己，只是没有说出来。然后他开口了：“零一在D-0方案里没有写终点。他写的是‘扩散’，不是‘结束’。”他停了一下，“那批文件，第一批和第六批的数据通过三条渠道送出去之后会发生什么——扩散会持续传播，从一个人传到另一个，从一个星域传到另一个。帝国可以查封一个停靠点，但无法封锁一条旧航道上所有无声穿行的信号。”他的声音在岛屿的风里没有断，“你已经把最后一程走完了。接下来发生的事，属于那些拿到文件的人。”

盛攸宁没有回答。她站在岸边，面向海面，那艘深灰色的船停靠在身后，树丛的影子在水面上随着风轻轻晃动。她想起零一留在B-17地面上的那行字，想起旧索尔兹伯里基地铁桌上那些纸页上的字迹，想起自己在旧船的甲板上把盒子放进防水储物舱时她的手指在帆布上停留了片刻的感觉。所有这些碎片，像一条被拆成许多截的光缆正在重新接通。

傅灼没有催她，只是安静地站在她旁边，看着她看向海面方向的侧脸，也没有告诉她接下来该往哪走——他只是在等她自己决定那个方向。

盛攸宁站了一会儿之后开口了，声音不高但清晰，海风没有把它盖住：“我想回锈带。”

傅灼看着她：“锈带？”

“常穗还在那里。”她说，“我走的时候没有跟她说会回去。但锈带是我在这个世界醒来的地方。如果我要从这里重新开始，我想从那里开始。”

傅灼安静了一会儿，久到海风把她外套的下摆吹起来又放下，他说：“那走吧。从岛屿北侧有一条旧运输线，可以经过三次中转，绕过灰港和见微周边的监控区，直接进入B3026星的北半球覆盖区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