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船升空之后,盛攸宁才发现她从来没坐过飞船。前世没有,这具身体也没有——身体记忆是一片空白,连起飞时的推背感都没给她任何熟悉反应,只有胃里翻了一下,然后被她压回去了。
她坐在副驾驶后面那排座位上,安全带扣得比程渡还紧。程渡在前排操作面板前,手指动得很快,偶尔瞥一眼屏幕边缘的数据,全程没说话。傅灼坐在她斜对面,膝盖上放着一块数据板,也没有开口的意思。飞船内部很安静,除了引擎的低频嗡鸣之外几乎没有别的声音,连舷窗外面都是灰色的——灰港那边的航道看起来不像是让人欣赏风景的。
盛攸宁先开口了:“你说会把知道的都告诉我。”
傅灼抬起头来看她:“你想从哪开始。”
“沈照没说的那部分。”
傅灼把数据板翻面扣在膝盖上,像是给这个对话腾出了位置:“沈照来锈带之前,我和她见了一面。她告诉我你的检测结果——腺体正常,内部为空,无损伤,无萎缩。她在见微做了二十三年实验,没见过这种情况。”
“这不算沈照没说的。”
“沈照没说的是这个——”傅灼看着她,“你的腺体不是‘天生没有信息素’。是被清空的。”
盛攸宁的手指搭在安全带的金属扣上,没动。
“清空有两种方式。”傅灼说,“第一种,抽离。就是你对那个红毛做的事,接触触发,整条腺体被抽干,不可逆。第二种,注入之前先把原来的腺体排空,再种入新颜色。实验体在接入七色之前,腺体会被彻底清空一次。”
他顿了一下,像是在确认她听懂了。
“你没有排斥反应。你的身体对‘空’不反抗。这在见微的记录里只出现过一次——那批被植入七色的初代样本里,有一个人也是这样的体质。他是唯一一个在植入后没有产生任何排斥的,也是唯一一个活了超过十年的。他被封存的档案编号,你刚才坐的座位下面就有。”
盛攸宁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坐的那张座椅,没有说话。
程渡在前面操作面板上点了两下,座椅侧面的一个暗格弹开,露出一块半旧的银色存储片,大小和沈照给她的那枚芯片差不多,颜色更暗。她拿起来看了看,没有终端可以读取,又放了回去。
“那个人呢?”她问,“现在在哪?”
“在见微的地下。”傅灼说,“第十七层。我每半年下去看他一次,上一次是两个月前。他还活着,不说话,不认人,但腺体功能正常——空的,和你一样。”
盛攸宁沉默了一会儿:“那个人叫什么名字?”
“档案里写的是编号。零一。”傅灼说,“他比我早七十年,是第一批实验体里最后还活着的一个。他的身体接受了空,但他的脑子没有。他没有排斥腺体变化,他排斥的是世界。”
盛攸宁把暗格关回去,声音被座椅的填充物吸收了,几乎没有响。
“那你呢?”她问,“你的七色是植入的。你是第一批之后迭代出来的版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