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什么根煮的汤。”常穗蹲在炉子旁边,用一根弯铁丝搅了搅铁罐里的东西,“今天捡的废铁多,换了一小块能源块,够烧一晚上的。”她把铁丝抽出来,对着罐口吹了吹气,然后递过去,“喝。”
盛攸宁接过来,喝了一口。烫,咸,有一种说不上来的土腥味,但在这个温度里,她从喉咙一直暖到了胃里。她把罐子还给常穗,两个人沉默地坐了一会儿,只有废铁片燃烧时偶尔发出的噼啪声。
常穗先开口:“沈照走的时候,你看起来不太对。”
“有吗。”
“有。”常穗把罐子抱在膝盖上,下巴搁在罐沿上,声音闷闷的,“你看起来不像在怕她,但也不像不怕她。”
盛攸宁想了想:“我只是在想,她说的那句话——‘你是第一个’——她是第一个什么。”
常穗没有接话,只是低头喝了一口汤。过了好一会儿,她才说:“我奶奶以前跟我说过一句话。她说锈带以前不是垃圾场。这里住过一些不一样的人,他们身上有颜色,但他们自己选的不要了。”
盛攸宁转过头看她:“你奶奶?”
“死了很久了。”常穗的声音很平,像在说今天捡了几块废铁,“她是第一批被运到锈带的无色Alpha。小时候跟我说的,说锈带以前不是这个样子,说那些有颜色的人走的时候什么都没带,只带走了一把土。”
盛攸宁看着她,没有追问。
常穗也没有再继续说。她把汤喝完,用一块脏布擦了擦罐子,然后站起来,把铁皮帘子掀开一条缝往外看了一眼。外面仍然在下雨,锈带的夜晚被废水流动的声音填满了。
“你回去睡觉吧。”常穗说,“明天天亮之后,帝国巡视船还会来的。你要是不想被带走,就别在露天的地方站着。”
盛攸宁站起来,弯着腰钻出铁皮棚。走了两步,常穗的声音从帘子后面追上来,比刚才低了一点:“盛攸宁。”
她回头。
常穗的脸藏在帘子的阴影里,只露出半只眼睛:“那个传话的人,他说他替谁来的?”
“傅灼。”
常穗沉默了两秒,说:“你小心一点。白垣星来的人,没有一个是路过。”
帘子放下了。盛攸宁站在雨里,雨水从她额头滑下来,顺着鼻梁滴在嘴唇上——咸的,像那碗汤的味道。
她转身往回走。棚子的轮廓在雨里模糊得像一团深色的影子,但门口站着一个人。不是常穗,不是白天见过的任何一张脸。那人靠在铁皮门框上,姿态松散,袖口随意卷到小臂中段,左手腕上有一道细长的旧疤。
他站的地方正好是屋顶漏水的那块区域,雨水从洞里面漏下来落在他肩膀上,他没有躲。像是在用这种方式确认什么——雨是真的,锈带是真的,她也是真的。
盛攸宁在五步之外停住了。
那人抬起头来看她。眉骨偏高,眼睛偏深,整个人干净得不像是锈带能长出来的人。他的目光落在她脸上,没有打量,没有审视,像是已经看过很多次了。
“盛攸宁。”他叫了她的名字,声音不急不缓,像早就知道她会回来,“你比沈照说的矮一点。”
盛攸宁站在原地,雨水顺着她的下巴往下滴。她看着他,脑子里闪过了那句“等他自己来找你”——然后她开口了,语气平静,像是早就准备好了这句话:
“傅灼。”
他笑了一下。很轻,没有声音,但嘴角确实动了一下。
“是我。”他说,“你的地薯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