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垣星没有雨。
这是傅灼站在落地窗前时脑子里冒出来的第一个念头。白垣星全年恒温,大气循环由中央系统调控,降水是可控的景观项目,只在每周三下午四点开放十五分钟——人造雨,水温恒定二十六度,落在地面上三秒内蒸发干净。
他已经十一年没有淋过真正的雨了。
落地窗外是白垣星的中轴大道,灰白色的建筑群沿着一条笔直的轴线向远处延伸,尽头是帝国议会厅的穹顶,金灰色的金属外壳在恒定的光照下从不反光——设计者说这样显得庄重,傅灼觉得它只是不想被看见。
他身后站着一个人。
程渡。跟了他七年的副手,比他小三岁,身形偏瘦,站姿永远是微微前倾的,像是随时准备接住什么。此刻他手里拿着一块数据板,正在汇报今天收到的异常信号报告。
“……B3026星的巡视器在两天前捕捉到一次信息素骤降事件。一个E级赤红Alpha的信息素在不到三分钟的时间内从峰值跌落至零,腺体彻底萎缩。同区域内有另一名无色Alpha的体表温度在事件期间出现短时异常升高。”程渡顿了一下,抬起眼看他,“信号报了白垣星,但沈照比帝国系统快了一步。她已经去过锈带了,今天凌晨返航。”
傅灼没有转身。
“她见到那个人了?”
“见到了。”程渡说,“做了检测,留了芯片,然后走了。”
傅灼沉默了两秒,问:“那个人什么反应?”
“沈照的原话是:‘她会等你。’”
傅灼终于转过身来。他穿一件黑色的便服,没有徽章,没有标识,袖口随意卷到小臂中段,露出左手腕上一道细长的旧疤——颜色偏淡,年代久远,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侧划开过。他的脸在白垣星恒定的光线里显得轮廓分明,眉骨偏高,眼睛偏深,整个人看起来没有任何多余的东西。像一件被反复打磨过的工具,干净、锋利、没有装饰。
程渡把数据板翻了一页,继续说:“帝国系统那边,初始报告已经归档为‘信息素自然衰减’,没有引起注意。沈照的检测结果也没有报进见微的公共档案。目前知道这件事的人,不超过五个。”
“韩肃呢?”
“韩肃还不知道。”程渡说,“但巡视器的原始数据在他手里。他迟早会翻到。”
傅灼走到桌边,拿起一杯已经凉透的水喝了一口,没有立刻说话。
韩肃。帝国追兵总队长,灰色制服,银色肩星,七年来唯一一个每次任务都会在出发前亲自核对目标档案的人。他不信任任何人的报告——他只信自己调出来的原始数据。B3026星的巡视器归他管辖,红毛的信息素骤降事件迟早会出现在他的桌面上。到那时候,沈照的“自然衰减”四个字,在他面前撑不了三天。
“把B3026星巡视器的频段调低。”傅灼放下杯子,声音没有起伏,“让它‘自然损坏’两天。韩肃查完别的区域之前,别让他看见那颗星的记录。”
程渡在数据板上点了几下:“已经做了。明天开始离线维护,预计四十八小时恢复。但沈照那边——”
“沈照我会处理。”
程渡没有再追问。他把数据板收起来,转身朝门口走了两步,又停下来,没有回头。
“傅灼。”他很少叫全名,叫了就是不放心,“那个人……你确定是她?”
傅灼没有回答。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左手腕上那道旧疤,又抬头看了一眼窗外。白垣星的光线永远恒定,中轴大道上的行人穿着颜色统一的衣服,步伐整齐,没有一个人抬头看天。
因为他没有走正门。
铁皮棚子后面的裂缝很窄,盛攸宁侧着身才挤得过去。常穗在前面带路,脚步比白天快了不少,经过几处废铁堆的时候会绕一下,像是刻意避开某些固定的路线。盛攸宁跟在后面没有问——在锈带,一个人走什么路、绕什么弯,通常是为了不被看见。
她们大概走了十分钟,停在一间比盛攸宁的棚子还小一半的铁皮屋面前。常穗掀开帘子钻进去,里面没有灯,但有一点暗红色的光从角落的废铁炉里透出来,把整个空间照得昏沉温暖。
盛攸宁弯着腰钻进去,蹲下来,才看清那点暗红色是一块烧得通红的废铁片,上面架着一个小铁罐,罐子里咕嘟咕嘟冒着热气。
“这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