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既明回到最高指挥官办公室时,距离她上一次离开已经过去三十七个小时。
桌上的文件按照紧急程度排成三列。
两份战区调度申请,一份中央医疗系统临时停权报告,还有三封来自委员会的质询函。
最上面那封问的是:
【为何未经中央委员会表决,限制最高指挥官医疗档案的跨系统读取权限?】
萧既明看完,在回复栏输入:
【该限制属于现行紧急权限范围。完整依据见附件。】
她将裴序川、顾令仪和医疗伦理组的三方授权一并附上,提交。
第二封质询夏知微的留置期限。
第三封要求联合调查组在二十四小时内提供AΩ项目的风险评估。
她处理完前两封,办公室门响了。
“进。”
顾令仪拿着第三封质询函走进来,将文件放到她桌上。
“委员会想知道AΩ会不会影响最高指挥官履职。”
“他们问的是项目,还是我?”
“措辞问项目。”
“实际呢?”
顾令仪拉开椅子:“你成为AΩ-01适配目标的消息还没有公开。委员会内部已经有人要求重新评估你的医疗安全等级。”
“理由?”
“最高指挥官可能成为未知生物实验的袭击目标。”
“成为袭击目标的人需要加强保护,还是停职?”
“取决于他们希望谁接替你。”
萧既明看她一眼。
顾令仪神色平静:“我已经拒绝参加任何临时接替讨论。”
“谢谢。”
“别谢太早。你要是在风险报告里写一句‘目前无法判断’,他们今天下午还会再开一次会。”
“现在确实无法判断。”
“那就写清楚已经能判断什么。”
顾令仪将一份删减后的报告框架投到桌面上。
目前确认的内容只有四项:
AΩ项目仍在运行。
萧既明被列为01目标位。
待定属于现存载体。
裴序川被标记为长期接触对象。
项目最终目的、载体完成写入后的变化,以及最高权力系统里还有多少参与者,仍然没有答案。
“这份可以公开到什么程度?”萧既明问。
“项目存在、旧中心、药剂事故可以。你的01身份暂时不能公开。”
“因为会影响我?”
“因为待定还活着。”顾令仪说,“一旦公开她与最高指挥官有关,所有人都会开始找她。”
萧既明在公开版本上签字。
顾令仪收起终端,准备离开时又停了一下。
“你多久没睡?”
“四个小时以前睡了二十分钟。”
“那不叫睡。”
“你什么时候开始管这个?”
“从委员会可能以医疗风险为理由暂时冻结你的权限开始。”
萧既明抬眼。
“回家睡两个小时。”顾令仪说,“这是政治建议。”
“工作呢?”
“我替你主持十二点的协调会。你两点回来。”
“你不是我的副官。”
“所以我只替两个小时。”
门关上以后,萧既明看着桌上的时间。
上午十点四十三分。
她关掉终端,起身拿外套。
……
裴序川没有回家。
安全系统已经完成待定进入中央区路线的第一轮复原。
她拒绝提供完整路线,调查组便没有申请读取她的私人书写记录,也没有对隔离室内的离线书写板进行数据恢复。
现有路线来自城市公共监控、边检记录和交通感应设备。
程砚舟将地图展开。
“她从西南排水渠进入中央区,避开了三个主识别口。凌晨四点十三分出现在南河货运线,四点四十一分抵达旧客运站。”
地图上有一段空白。
“之后十九分钟没有记录。”裴序川说。
“旧客运站北侧有一片停用仓库。监控三年前拆除,地下还有一条废弃行李运输通道。”
“出口呢?”
“东侧出口接回公共道路。她五点整再次进入监控,衣服和随身物品没有明显变化。”
“派人勘查。”
程砚舟没有立刻执行。
“萧指挥官要求不追查她拒绝回答的路线。”
“她拒绝的是供述。”
“这段空白很可能就是她不愿提供的地方。”
裴序川看向地图。
“调查组不能恢复她的私人记录,也不能逼她开口。公共区域出现十九分钟安全空白,照常勘查。”
“如果找到她留下的私人东西?”
“先做非侵入式危险筛查。确认与案件无关,不开启,也不提取内容。”
“明白。”
程砚舟完成行动申请。
七分钟后,萧既明的联合授权端收到提示。
她正在回住所的车上。
【申请勘查南河旧客运站停用仓库。】
【依据:公共监控路线存在十九分钟缺失。】
申请没有引用待定拒绝回答的内容。
萧既明看完,批准。
她随后给裴序川发了一条消息。
【不要恢复她的私人书写记录。】
裴序川回复:
【没有。】
过了几秒,又来一条。
【回家?】
【睡两个小时。】
【吃饭了吗?】
萧既明关掉终端。
屏幕很快再次亮起。
【萧既明。】
她重新拿起来。
【知道了。】
……
南河旧客运站停用九年。
主楼外立面仍保留着旧式金属站牌,雨水沿着褪色字迹流下来,在台阶下积出一片浅水。
裴序川抵达时,勘查组刚打开北侧仓库。
生锈的卷帘门升到一半便卡住。两名工作人员撑起固定架,人员依次弯腰进入。
仓库里堆着废弃座椅、行李传送带和拆下来的识别闸机。
程砚舟在前面停下。
地上有一串已经干透的水迹。
水迹从地下运输通道延伸到一排旧寄存柜前。
“她从水里上来以后直接到了这里。”程砚舟说。
裴序川看向寄存柜。
大部分柜门已经变形。最下面一排有一只保持闭合,电子锁早已断电,机械钥匙孔周围却留着新鲜划痕。
勘查人员先完成外部影像记录,随后启动非侵入式扫描。
“柜内有金属物,长度约四厘米。检测到微弱电信号,无法排除远程通信或触发功能。”
“建立隔离场,远程开启。”裴序川说。
机械臂夹住锁芯。
金属断裂声在空仓库里回荡。
柜门向外弹开。
里面只有一件东西。
一枚沾着干涸血迹的黑色薄片,边缘并不规则,像是被人强行折断过。
勘查人员没有触碰,先完成第二轮扫描。
“皮下植入物。”他说,“表面有生物涂层。”
裴序川看见薄片一侧残留着一截极细的导丝。
“从身体里取出来的?”
“从断口和血液分布看,很可能是直接割开的。”
“血液比对。”
样本进入便携检测舱。
两分钟后,结果返回。
【匹配对象:AΩ-02。】
程砚舟看着寄存柜内侧。
那里同样留有几滴血。
待定在旧客运站消失的十九分钟里,独自割开皮肤,取出了这枚植入物。
“为什么放在这里?”程砚舟问。
裴序川看着检测屏。
“问她。”
……
萧既明睡了一个小时零八分钟。
醒来时,卧室窗帘还合着。床头放着一杯水,旁边压着裴序川留下的便签。
【饭在保温柜。】
她坐起来,发现自己还穿着里面那层制服衬衫,外套被搭在床尾。
裴序川没有回来。
萧既明喝完水,去厨房打开保温柜。
米饭、清汤和两份单独放置的菜,仍保持着合适的温度。
她刚坐下,联合调查系统传来消息。
【旧客运站发现疑似植入装置。】
【血液匹配:AΩ-02。】
萧既明看完,没有立刻向待定发起问询。
她先吃完了饭。
下午一点四十分,她返回南侧边检站。
待定正在填写预先医疗意愿的补充部分。右手腕的黄色发圈被取下来,放在书写板旁边。
萧既明走到气密屏前。
“旧客运站找到了一个东西。”
待定的笔停下。
“你们查了路线。”
“用的是公共监控。”
“我说不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