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九点,黄色发圈送到。
物品经过两轮安全检测,装在透明无菌密封袋里。
萧既明站在观察室内,看着医疗官拆开封口,将发圈放到托盘上。
“头发还扎不了。”医疗官说。
“我知道。”
待定拿起发圈。
颜色比申请页面上的样图更亮,接近太阳晒过的麦秆。她用手指撑开,又慢慢松开,试了几次以后套在左手腕上。
监测环也戴在那只手上。
黄色发圈挨着银灰色金属边缘。
“会影响监测吗?”待定问。
“隔开一厘米就行。”
她把发圈往上推了一点。
值班医疗人员站在透明气密屏另一侧,第一次按照新称呼叫她。
“待定,早餐想吃什么?”
待定抬起头。
“是在叫我?”
“这里还有别人叫待定吗?”
她看了一圈隔离室。
“没有。”
“那就是你。”
早餐菜单被投到书写板上。
营养粥、软面、鸡蛋、蔬菜泥和三种水果。每一项后面都标着受体风险等级。
待定从头看到尾。
“可以都不要吗?”
“可以。但空腹会影响上午的检查。”
“那只要鸡蛋。”
“一个?”
“两个。”
“水果呢?”
她点了最下面的橙子。
医疗人员完成记录:“喝什么?”
“水。”
“温的还是冷的?”
“冷的。”
“你现在不能喝太冷。”
待定看着他:“那为什么问?”
观察室里,沈嘉遇关掉通话,笑了一声。
萧既明从文件上抬起眼:“很好笑?”
“有一点。”
“问了一个不能选的问题。”
医疗人员重新打开通话:“常温或者温水。”
“常温。”
早餐送进去后,待定先吃了橙子。
两个鸡蛋被留到最后。她只吃蛋白,将蛋黄完整地放在盘子一侧。
沈嘉遇在医疗记录里写下一行。
【个人饮食偏好:暂不食用蛋黄。】
“为什么加‘暂不’?”萧既明问。
“她今天不吃,不代表我要替她把一辈子的菜单定下来。”
另一块屏幕接通了季岚所在的临时留置室。
季岚看见餐盘,开口说:“她小时候也不吃。”
萧既明转向屏幕。
“你什么时候见过?”
“白门以前。她会把蛋黄塞给我。”
“她记得吗?”
“别告诉她。”
“理由。”
“等她自己想起来。”季岚说,“别再往她脑子里放‘她以前是什么样的人’。”
萧既明没有作出承诺。
如果待定将来主动询问,事实不能被另一个人替她藏起来。
是否将季岚这句话写入可供待定查阅的个人记录,需要由医疗伦理组共同评估。
沈嘉遇调出三支抑制剂的第一轮检测结果。
“主要成分拆出来了。”
季岚抬起头。
“同源稳定结构负责压低受体活动,另外两种成分分别作用于听觉信息处理和记忆调取。”沈嘉遇将模拟曲线投到屏幕上,“单次注射可以在九到十四小时内截断触发链。”
“我说过。”
“你没说它会留下什么。”
季岚没有出声。
图像放大。
神经活动与信息素受体之间原本存在的连接,在重复药物干预后逐渐变细。第三次注射以后,其中一部分无法恢复。
“这三支药暂时不进入治疗方案。”萧既明说。
“等她发作以后,你会改变主意。”季岚回答。
“真到那一步,也由医疗组按照她提前确认的医疗意愿处理。”
“她疼起来的时候说不了话。”
“所以趁她现在能够表达,把规则定下来。”
萧既明转向沈嘉遇。
“今天完成紧急状态下的预先医疗意愿。”
“我来准备。”沈嘉遇说。
季岚看着检测报告:“程序真正启动以后,留给你们的时间可能不到两分钟。”
“那就在意愿书里列清楚两分钟内能够采取的处置。”萧既明说,“包括允许使用什么、拒绝使用什么,以及由谁参与紧急授权。”
“她知道怎么选吗?”
“我们把风险告诉她。她自己选。”
季岚移开了视线。
“你用过几次?”沈嘉遇问。
“两次。”
“什么时候?”
“第一次,十三年前。第二次,三年前。”
“留下什么损伤?”
“左耳。”
沈嘉遇调出她进入留置室后的基础检查。
左耳高频听力缺失。
听觉中枢对三级递增提示音的反应异常低。
“第二次为什么使用?”萧既明问。
“他们让我处理一段不该想起来的事。”
“什么事?”
“不记得了。”
“你自愿注射?”
“我自己拿的药。”
“你知道完整代价?”
“知道。”
“仍然把它带给待定。”
“她如果进入完整触发,受体会先崩溃。”
“这是你的判断。”
“我看过前两个载体怎么死。”
“记录在哪里?”
“没有记录。”
萧既明关掉季岚所在留置室的通话。
她的证词会被保存。
是否可信,交给证据判断。
气密屏另一侧,待定已经吃完早餐。
两个完整蛋黄留在盘子里,水杯也空了。
沈嘉遇走到气密屏前,重新接通内线。
“今天拆右手监测环。”
待定立即抬起右手。
“要重新采血吗?”
“不需要。先做十五分钟单环观察。”
“左手什么时候拆?”
“等受体波动连续四十八小时处于安全区。”
“现在多久?”
“二十七个小时。”
待定把右手放到气密屏旁的医疗操作口。
操作口两侧分别封闭,医疗人员只能接触她的手腕。锁扣解除时发出一声轻响,银灰色感应环从皮肤上离开,留下一圈浅浅的压痕。
待定转了转手腕。
“轻了吗?”沈嘉遇问。
“它不重。”
“那为什么一直想拆?”
“是我的手。”
沈嘉遇点头:“十五分钟以后,我再问一次。”
观察期间,待定握拳、松开,又碰了碰腕骨。监测屏上的数值保持稳定。
第十五分钟,沈嘉遇问:“还要拆吗?”
“要。”
右手监测环正式停用。
医疗记录自动更新。
【右腕监测:经本人确认后解除。】
待定把黄色发圈从左手换到右手,正好遮住那圈压痕。
“还有一件事。”萧既明说。
待定看向她。
“陈熙申请见你。”
她手上的动作停了。
“现在?”
“时间由你决定。也可以不见。”
“她为什么想见我?”
“她说想亲口回答白门的事。”
“我不想见。”
“好。”
待定等了一会儿:“就这样?”
“还需要什么?”
“你不会劝我?”
“为什么劝?”
“她知道很多。”
“调查组可以问她。你不负责帮我们取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