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怎么回答？”
“我不会走。”
“还有呢？”
“他又提了一次追求我的事。我拒绝了。”
“为什么刚才不说？”
夏知微抬起头：“因为这和药剂泄漏无关。”
“是否有关，由调查决定。”
萧既明将这段口供补进记录。
那顿持续三个多小时的晚餐证明夏知微隐瞒过私人谈话。
它也可能只证明，她不愿在萧既明面前谈论一个男人对自己的追求。
“事故前一个月，周衡给你发过消息。”
萧既明将通讯记录推到桌面中央。
【那七个人的数据不对。】
夏知微回复了两句话。
【哪里异常？】
【按程序上报，不要在私人终端讨论。】
“他说的七个人是谁？”
“我不知道。”
“你没问？”
“我让他按程序上报。”
“系统里找不到他的报告。”
夏知微的目光落在那两条消息上。
“那应该问他。”
萧既明抬头：“周衡在哪里？”
“我怎么会知道？”
门外有人敲了两下。
副官推门进来，走到萧既明身旁，俯身说了几句话。
萧既明拿起终端，快步走出问询室。
走廊尽头，裴序川刚从另一部电梯出来。程砚舟跟在他身后，手里拿着中转站的平面图。
“什么时候发现的？”萧既明迎上去。
“十五分钟前。”
程砚舟将平面图展开。
“周衡昨晚申请调往南部基地，今天上午九点四十进入北侧中转站。十点零七分，站内西区监控中断。”
他的手指落到洗手间位置。
“十点十八分恢复。周衡失踪了。”
“出口记录？”
“全部正常。记录里没人使用他的身份离站。”
萧既明看向平面图上的通风管道与维修通道。
“通讯器呢？”
“留在洗手间。”
程砚舟调出现场照片。
白色洗手台上放着一部黑色通讯器。旁边是一小摊血，血迹中间压着一枚米粒大小的身份芯片。
芯片边缘沾着皮肉。
“他自己取的？”萧既明问。
“伤口是自行切开的可能性很低。”程砚舟放大血迹旁边的工具，“即使有人协助，十一分钟也很紧。现在还不能确认他是在监控中断期间离开的。”
裴序川接过终端，调出监控恢复后的第一段画面。
一名清洁人员推车经过洗手间门口。帽檐压得很低，口罩遮住了整张脸。清洁车的右侧轮子碾过一小片水迹，在地面留下一道弯曲的湿痕。
“人找到了吗？”
“身份是假的。”程砚舟说，“清洁车停在地下二层，里面只剩工作服和一双鞋。”
“中转站继续封锁。清洁车上的纤维、毛发和残留药物全部送检。”
“是。”
萧既明转头看向问询室。
隔着门上的窄窗，能看见夏知微仍坐在原来的位置。她面前摊着那两条通讯记录，双手交握，放在桌沿。
“她知道了吗？”裴序川问。
“还不知道。”
“周衡最后联系的人是谁？”
“目前能查到的是她。”
裴序川看了一眼问询室的门。
“我进去确认一件事。”
萧既明挡在门前。
“你和她有过私人关系。”
“我只问周衡。”
“你出现在里面，后续每一份记录都可能被质疑。”
两个人在走廊上对视。
裴序川停了两秒，把终端递给她。
“你问。”
萧既明接过来，转身推门。
夏知微抬起头。
萧既明回到桌后坐下，将周衡的现场照片放在她面前。
“今天上午十点十八分，周衡在北侧中转站失踪。”
夏知微盯着照片，脸上的血色迅速褪下去。
她伸手去拿终端，指尖碰到屏幕前又停住。
“这是谁的血？”
“正在检测。”
“他受伤了？”
“夏知微，看着我。”
夏知微抬起脸。
“你最后一次见他是什么时候？”
“上周三。”
“地点。”
“研究署一楼休息区。”
“谈了什么？”
“模型参数。他想把一部分Beta数据单独拆出来，我说需要项目负责人批准。”
“他有没有说自己被人跟踪？”
“没有。”
“提过临时离开中央区，或者需要躲一段时间吗？”
“没有。”夏知微停了一下，“半年前吃饭时，他说过想申请南部基地。后来没再提。”
“给过你任何文件、样本或者密钥？”
“没有。”
萧既明把那条通讯记录放大。
“他告诉你，七个人的数据不对。六天后，七名Beta在西部出现受体异常。”
夏知微的呼吸乱了一拍。
“他说的是他们？”
“你当时不知道？”
“他只发了这一句话。”夏知微摇头，“我以为是项目里的七份临床数据。我让他上报，因为私人终端不能谈病例。”
“你们线下谈过吗？”
“没有。”
“确定？”
“确定。”
萧既明一页页核对她的回答。
时间、地点、接触记录都有对应。周衡失踪前的五天里，夏知微每天都进入研究署，活动轨迹完整。
问询结束时，已经接近晚上九点。
萧既明合上记录。
“从现在开始，你不能离开中央区。通讯设备交由安全组镜像检查，外出需要报备。”
夏知微缓慢站起身。
走到门口，她握住门把手，又回过头。
“萧指挥官。”
“说。”
“如果最后查出来和我无关，你会相信结果吗？”
萧既明坐在顶灯下，面前摊着周衡失踪时留下的血迹照片。
“调查不负责让谁满意。”
夏知微看了她几秒，打开门。
门外站着两名安全人员。
他们一左一右，将她带向临时留置区。灰色走廊很长，三个人的脚步声逐渐远去。
萧既明留在问询室里，重新打开夏知微与周衡的通讯记录。
四十七次工作协作。
两次私人用餐。
一次追求。
一次被隐去的调任谈话。
一条关于七个人的警告。
她把时间轴拖到周衡失踪当天。
上午九点五十九分，夏知微进入三号数据室。
十点零七分，中转站监控中断。
十点十八分，监控恢复。
同一段时间里，三号数据室的内部镜头拍到夏知微坐在屏幕前。她看了十一分钟数据，期间起身倒过一次水。
萧既明将画面放大。
夏知微背对镜头，右手握着杯子。屏幕的蓝光落在玻璃墙上，一串运行指令快速滚过。
十点十二分，玻璃上的光晃了一下。
很短。
像是有什么东西从夏知微身后经过。
萧既明按下暂停。
她将画面往前退了两秒，重新播放。
蓝光滚过玻璃。
那团模糊的暗色再次出现，擦过夏知微的肩后，很快退出反光范围。
萧既明把播放速度降到四分之一。
十点十二分零七秒。
夏知微的右手握着水杯，左手放在键盘上。
两只手都在画面里。
可她身后的玻璃墙上，多出了一只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