研究组提交过三次数据调用申请,每一次都符合新标准。她出席联合会议,回答医疗组的质询,修改模型参数,从未尝试接触隔离区里的原始病例。
在最高指挥部,她始终称呼萧指挥官。
见到裴序川,也只叫裴司令。
两个人过去那段关系,似乎真的已经留在了很多年前。
萧既明仍旧不喜欢她。
这种不喜欢与证据无关,也不足以成为限制一个研究员的理由。她审完第四份项目报告,在结尾签下名字,将文件送回中央研究署。
沈嘉遇坐在她办公室另一侧,正在核对一批战后恢复数据。
“今天这么痛快?”
“哪里有问题?”
“没问题。”
“那就批。”
沈嘉遇从屏幕上方看她:“我以为你至少会挑半小时。”
“我看起来很闲?”
“看起来很记仇。”
萧既明拿起桌上的文件扔向沈嘉遇。
沈嘉遇接住文件,还给萧既明后说:“消消气,医疗站还有事情找我。”
“回来。”
沈嘉遇停在门口,探回半个身子:“还有事?”
萧既明把文件放下,朝他抬了抬下巴。
“南部兽态康复中心,缺一个医疗评估负责人。”
沈嘉遇打开调令。
“什么时候出发?”
“明天早上。”
“去多久?”
“二十天。”
他抬起头:“所以你把我支走,是为了没人提醒你别公报私仇?”
“你可以今晚就走。”
“我明早走。”沈嘉遇把调令收进终端,“二十天以后回来,希望你还记得调查要讲证据。”
萧既明重新拿起文件。
沈嘉遇立即缩回门外:“我走。”
办公室门关上。
萧既明继续看文件。终端右上角停着一条半小时前收到的消息。
【晚宴八点开始。我七点二十去接你。】
发件人没有署名。
她回了一句。
【不用,我从演训场直接过去。】
对面很快发来新消息。
【礼服带了吗?】
【带了。】
【吃饭了吗?】
萧既明关掉对话框。
一分钟后,消息又亮起来。
【萧既明。】
她看着自己的名字,拿起桌上已经凉掉的咖啡。
【吃了。】
裴序川发来一张照片。
照片里是他们家厨房。保温柜亮着灯,旁边放着一个装好的餐盒。
【骗子。】
萧既明盯着照片看了两秒。
【你在家?】
【刚回来。】
【晚宴呢?】
【七点半出门。】
【那你把饭放着,我回来吃。】
【几点?】
【不知道。】
这次裴序川隔了一会儿才回。
【我等你。】
萧既明把通讯器扣在桌上,叫副官送来一份简餐。
晚上八点,中央军部年度研究协作晚宴在西区礼厅举行。
萧既明结束演训时已经迟到。她在休息室换了一条墨绿色长裙,腰线利落,耳侧戴了两枚很小的黑钻。头发来不及重新打理,她索性拆掉发绳,让长发落下来。
副官站在旁边等她,忍不住多看了一眼。
“怎么?”
“很漂亮。”
萧既明对着镜子补完口红:“眼光不错。”
她进入礼厅时,晚宴已经开始二十分钟。
军部与研究署的人分散在几处交谈。裴序川站在靠近东侧窗户的位置,一身黑色正式军礼服,正听研究署负责人说明下一阶段的资源需求。
他先看见她。
目光从门口落过来,停了几秒。
萧既明没有过去。她从侍者托盘里取了一杯酒,先和战区负责人谈完明天的演训复盘,又处理了两份临时签批。
十分钟后,裴序川结束交谈,从她身边经过。
“萧指挥官。”
“裴司令。”
两个人隔着礼貌的距离颔首。
裴序川向前走了几步。
萧既明听见通讯器响了一声。
【裙子很好看。】
她端着酒,继续和身旁的人说话。
【谢谢。】
【耳环也好看。】
【裴司令今晚很闲?】
【现在有一点。】
萧既明忍住笑,把屏幕熄掉。
晚宴进行到后半程,研究署开始介绍新一年的联合项目。夏知微作为应激干预项目代表上台发言。
她穿着银灰色礼服,声音温和稳定。项目数据讲得简明,面对追问也很从容。萧既明坐在第二排,从头听到尾,最后跟着其他人一起鼓掌。
夏知微下台以后被几名研究员围住。
萧既明去了一趟露台。
外面的雨刚停,栏杆上积着一层水。她站了不到两分钟,身后便有人推开玻璃门。
“这里冷。”
裴序川走过来,把一杯热饮递给她。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看见你出来了。”
“有人看着。”
“所以我离你一米。”
萧既明接过杯子:“这是什么?”
“苹果热饮。”
“酒呢?”
“你空腹。”
“我吃过了。”
“半份简餐。”
萧既明侧过脸:“你怎么知道?”
“刚才碰见你副官。”
“她为什么跟你说这个?”
“我问你什么时候到,她顺口说的。”
“明天换副官。”
裴序川靠着另一侧栏杆,嘴角带了点笑。
露台的玻璃门再次响动。
两个人同时转身。
夏知微站在门边,似乎也没想到这里有人。
“抱歉,打扰了。”
她准备退回去,裴序川已经直起身。
“找地方休息?”
“里面有些闷。”夏知微看了一眼两人之间的距离,“我去另一边。”
萧既明喝了一口热饮。
“露台是公共区域,夏研究员随意。”
夏知微迟疑片刻,走到靠近门口的位置。三个人之间隔着足够远的距离,谁也没有开口。
礼厅里的音□□过玻璃传出来。
过了一会儿,夏知微看向露台外的雨幕。
“东部会议厅的警报系统换了?”
裴序川看她一眼。
“统一升级。”
“难怪。”夏知微笑了一下,“以前那套确实很刺耳。”
话是对着裴序川说的。
她的语气听起来只是在评价一套淘汰多年的设备。
裴序川直起身。
“夏研究员。”
夏知微像是才意识到自己提起了旧事:“抱歉,随口想到的。”
“工作以外的事,不必再提。”
雨水沿着栏杆往下淌。
夏知微安静片刻,点了点头。
“明白。”
有人从礼厅里叫她。她应了一声,推门回去。
玻璃门重新合拢。
萧既明望着她离开的方向。
裴序川问:“生气了?”
“她为什么知道你怕尖锐声音?”
“以前见过。”
“什么时候?”
“军校的警报测试。”
“还有谁知道?”
“家里人,程砚舟。”裴序川顿了一下,“现在还有你。”
萧既明喝完杯里最后一点热饮。
“她记了这么多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