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既明正式接掌最高指挥部后的第一个月，中央区进入了雨季。
早晨六点二十分，她从裴序川怀里起来，洗漱，换制服，在他枕边留下一张写着早餐位置的便签。
七点过后，裴序川才被终端叫醒。
他闭着眼坐了半分钟，头发乱着，脸色也不太好看。走进厨房以后，他先看见保温柜里的三明治，再看见冰箱门上的字。
【咖啡只能喝一杯。】
裴序川盯着最后那个句号看了一会儿，把便签揭下来，贴到了旁边。
晚上萧既明回来，鞋刚踢到玄关边，他便跟在后面摆正。
“你每天都摆，不累吗？”
“你每天都乱放，不累吗？”
萧既明没回答，径直进了厨房，从他刚切好的牛肉里偷走一块。
白天，他们坐在联合会议桌的两端，为兵力配置和战区优先级争得谁也不让。散会后，两个人跟着各自的属官离开，最多隔着人群看一眼。
回到家，萧既明抢他的菜，裴序川收她乱放的鞋。
裴序川桌上的那份旧档案，也在忙碌中逐渐沉入后台。
情报组完成了第一轮核验。
夏知微当年的跨区安置程序真实有效，身份编号与中央数据库一致。部分纸质担保材料在十多年前的档案迁移中遗失，同批次还有二十七份类似记录。校园事件重新归档所使用的权限，也符合当年的未成年人保护政策。
程砚舟把核验结果送进办公室。
“目前只能确认原始担保书缺失。”他说，“不足以提升审查等级。”
裴序川翻完最后一页。
“登记机构呢？”
“已经撤并。经办人员还有两名在世，一名患病，一名三年前移居西南区。情报组正在联系。”
“继续常规核验。”
程砚舟收起终端：“不转特别调查？”
“没有依据。”
裴序川在文件末尾签字，将它重新送回情报系统。
一个资料残缺的旧同学，还不值得动用军部的特别审查权限。
十七天后，夏知微回到中央区。
消息送进战区例会时，萧既明正讲到北部补给线。
“十九号节点的储备量只能维持十一天。”她将战区图放大，“第三运输队改走西侧——”
副官从侧门进来，停在她身旁。
“萧指挥官，中央研究署今天完成了一批联合项目人员的安全登记。”
“会后送给我。”
副官压低声音：“其中有夏知微。”
萧既明翻页的手停了一拍。
“哪个项目？”
“战后神经损伤与信息素应激干预。她是核心研究员之一，申请接入军部匿名病例库。”
萧既明把纸页压平。
“申请交给医疗与数据安全组联合审核。”
“是。”
她抬头看向会议桌另一侧：“第三运输队改走西侧通道，继续。”
会议又开了四十分钟。
散会后，沈嘉遇留在最后，等其他人全部离开，才把门关上。
“夏知微回来了？”
“消息很快。”
“医疗组接到了项目申请。”沈嘉遇把终端放到她桌上，“她要调取高等级Alpha的战后信息素应激数据。”
“安全组怎么说？”
“资料还没齐，暂时没给结论。”
萧既明扫过申请首页。夏知微的名字落在研究组名单第三位，职务、履历、项目权限都写得清楚。
沈嘉遇在她对面坐下。
“你准备怎么办？”
“按程序审。”
“我问的不是项目。”
“那你想问什么？”
“她。”
萧既明合上终端：“她通过了中央研究署的安全审查。没有现实证据，我凭什么因为十几年前的事拦她？”
沈嘉遇看了她片刻。
“你能这么想，挺难得。”
“我以前也讲道理。”
“你以前看见她，第一句话通常是问她遗言写好没有。”
“滚。”
沈嘉遇笑了一声，把终端重新推回她面前。
“联合汇报安排在下午三点，你临时出席？”
“嗯。”
“行。”他起身走到门口，又回头，“要是忍不住，也别在会议室动手。”
萧既明拿起桌上的文件借势要扔向沈嘉遇。
沈嘉遇看见后立刻开门就准备溜之大吉，留下两个字：“我走。”
下午三点，中央研究署进入最高指挥部做项目汇报。
萧既明推门时，会议室里已经坐满了人。白灰色研究制服之间，夏知微抬头看过来。
她的头发比学生时代短了一些，妆容干净，身份牌别在左胸。十几年过去，那张脸上的温柔几乎没有变化。
萧既明在主位坐下，将终端放到桌面。
“开始。”
项目负责人先介绍研究背景。
边境战争结束后，大批军人出现持续性信息素紊乱、神经性疼痛与兽态失控。现有治疗以抑制剂和镇静干预为主，恢复周期长，高等级Alpha的治疗效果尤其不稳定。
汇报进行到第二部分，夏知微站到屏幕旁。
“为了建立更准确的应激模型，研究组申请调取过去三年内的匿名病例。需要保留信息素等级、兽属、服役战区、受伤类型与干预时间。”
萧既明翻到申请第三十七页。
“这五项不能同时开放。”
夏知微看向她：“所有数据都会去除姓名和军籍编号。”
“高等级现役军人的样本量有限。信息素等级、兽属和服役战区放在一起，已经足够缩小身份范围。”
“删除其中任意两项，模型精度都会下降。”
“重新做脱敏方案。”
夏知微停了一下。
“萧指挥官，战后应激干预需要尽可能完整的数据。研究结果可以帮助很多——”
“研究价值由研究署负责。”萧既明打断她，“现役人员的隐私安全由我负责。”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
萧既明将申请推回桌面中央。
“信息素等级改为区间，兽属只保留大类，服役战区做二次编码。原始数据留在军部隔离区，研究组通过封闭运算端口提交模型，不直接接触资料。”
数据安全组负责人低头记录。
夏知微看着新的权限方案，过了几秒才点头。
“明白，萧指挥官。”
后面的汇报进行得很顺利。
四点二十分，项目组离开会议室。萧既明正准备去下一场会，夏知微从人群后面走过来。
“没想到你真的坐到了这里。”
萧既明关掉终端。
“为什么没想到？”
夏知微笑了一下：“没有别的意思。只是上学的时候，谁也想不到我们后来会变成什么样。”
“现在看到了。”
“是啊。”夏知微的目光落在她肩上的徽章，“很适合你。”
“谢谢。”
萧既明转身往外走。
“既明。”
走廊里还有研究署和军部的工作人员。附近几个人下意识看了过来。
萧既明停住脚步。
“夏研究员。”
夏知微似乎这才意识到称呼不合适：“抱歉。太久没见，下意识叫错了。”
“工作场合叫职务。”
“好，萧指挥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