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答快得像提前演练过。
萧既明看着他:“你十一点以后还在停车区。”
“十点四十五分。”
程砚舟站得笔直,目光平静。
萧既明点点头:“知道了。”
她转身继续向前,走到长廊拐角时,终于笑了一声。
……
半个月后,萧既明在训练中伤了右肩。
好在没有骨折,右肩脱臼。沈嘉遇恰好值班,把她带进医疗室检查。
萧既明坐在床边,沈嘉遇扶住她的手臂。
“忍一下。我数三、二、一。”
“你每次都不数。”
“这次真的数。”
“你上次也是这么说的。”
“我——”
肩关节复位的轻响打断了他。
萧既明闭上眼,半晌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沈嘉遇。”
“好了,已经复位了。”
“你说了要数。”
“这叫分散注意力。”
“等我肩膀好了,第一个打你。”
沈嘉遇转身去拿固定带:“先养好再说。”
医疗室的门在这时打开。
裴序川走进来,先看见坐在床边的萧既明,随后看见沈嘉遇还扶着她的肩。
“伤得怎么样?”
“右肩脱臼,已经复位。”沈嘉遇拿着固定带回来,“一周内不要进行高强度训练。”
裴序川走到床边。
“为什么没告诉我?”
萧既明抬头:“刚发生二十分钟。”
“二十分钟不够发消息?”
“我在接肩膀。”
“接完以后呢?”
“接完以后,你进来了。”
裴序川沉默了。
沈嘉遇低头整理固定带,嘴角已经压不住。
萧既明看见了:“别笑。”
“我没有。”
“你嘴角都起来了。”
“职业习惯。”
裴序川看了他们一会儿。
“你们平时就这么说话?”
沈嘉遇抬头:“不然呢?”
萧既明转向裴序川:“你又吃醋了?”
“没有。”
“有。”
“没有。”
沈嘉遇在旁边接了一句:“挺明显的。”
裴序川缓缓转头。
沈嘉遇立即垂眼扣好固定带。
“我什么也没说。”
……
处理结束后,沈嘉遇交代完注意事项,准备离开。
走到门边时,裴序川叫住他。
“沈医生。”
沈嘉遇回头。
“谢谢。”
他愣了一下,随后摆摆手:“职责所在。”
裴序川又说:“她受伤的时候,麻烦你了。”
萧既明看向他。
沈嘉遇也停在门口。
“裴司令,我认识她十五年。”他说,“您不用替她谢我。”
医疗室安静下来。
萧既明抬手按了按额角。
“你们两个有完没完?”
沈嘉遇先笑了。
“行,我走。”
经过裴序川身旁时,他停了一步。
“对她好一点。”
裴序川看着他:“会。”
门关上了。
萧既明立即问:“你刚才那句话什么意思?”
“哪句?”
“‘她受伤的时候,麻烦你了’。”
裴序川没有回答。
萧既明靠在床头,受伤的右肩被固定带牢牢束住,说话时只能保持着同一个姿势。
“沈嘉遇照顾我,是因为我们认识很多年。你可以谢他治伤,别替我谢他。”
“嗯。”
“还有你刚才那个语气。”
裴序川坐到她身旁:“什么语气?”
“像我归你管。”
“我吃醋。”
萧既明被这句直白的话堵了一下。
“刚才不是说没有?”
“刚才不想承认。”
“现在怎么又承认了?”
“你已经看出来了。”
她盯着他看了片刻,最后还是笑了。
“幼稚。”
“我不喜欢他碰你。”
“他是医生,也是我朋友。”
“我知道。”
“所以?”
裴序川抬手碰了碰固定带,指尖还没落下,又收回来。
“不喜欢归不喜欢。你们原来怎么相处,还是怎么相处。”
萧既明这才把身体往后靠了靠。
“这还差不多。”
裴序川看着她的肩。
“疼吗?”
“还行。”
“谁摔的?”
“你问这个做什么?”
“问问。”
“不会要去找人算账吧?”
裴序川抬头:“正常训练,我找他算什么账?”
萧既明想了想:“也是。”
“你把我当什么人?”
“控制欲过强的人。”
裴序川没跟她争。
固定带有一处滑到了肩侧,他再次抬手,停在离她衣服很近的地方。
“可以?”
“可以。”
他这才替她理好,动作放得很轻。
萧既明看着他低下去的头。
“裴序川。”
“嗯?”
“吃醋可以,不高兴也可以。别替我决定和谁来往。”
“知道。”
“沈嘉遇呢?”
裴序川把固定带压平,检查了一遍。
“我尽量看他顺眼一点。”
萧既明伸出没有受伤的左手。
“手给我。”
裴序川把手递过去。
她扣住他的手指,靠回床头。
两个人都没再说话。
……
夜里,萧既明吃过止痛药后睡着了。
裴序川从病房出来,在走廊遇见沈嘉遇。
“她睡了?”沈嘉遇问。
“嗯。”
“药里有镇静成分,会睡得沉一点。”
裴序川点头。
沈嘉遇靠在墙边,朝病房门看了一眼。
“她和你说过我们从小一起长大的事?”
“说过。”
“那你应该知道,我和她没可能。”
“知道。”
“还吃醋?”
“知道和吃醋不冲突。”
沈嘉遇笑了一声。
走廊另一端传来值班护士整理器械的声音。他安静了一会儿,才再次开口。
“我挺意外她会喜欢你。”
“为什么?”
“她最烦别人管她。你偏偏很爱管。”
裴序川没有反驳。
沈嘉遇站直了些。
“她既然选了你,我不会多说。但有句话,你最好记住。”
“说。”
“她输得起,也承担得起自己选错。”
沈嘉遇看着他。
“所以别替她选。”
裴序川半晌才应了一声:“嗯。”
沈嘉遇离开后,他在门外站了一会儿,轻轻推开病房门。
室内只留着床头灯。萧既明已经睡熟,受伤的右肩固定着,左手还搭在被面上。
裴序川把灯调暗,在旁边坐下。
有人推着医疗车经过,轮子碾过地面,声音从门外慢慢远去。
被角随着萧既明翻身滑下去一点。
裴序川伸手替她拉好,随后靠回椅背。
天快亮时,他仍坐在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