机缘之下得了灵脉,成了医修就能越过渡仙坊炼制人髓琼液,变得无病不治?
姜晓只觉得,她或许连渡仙坊是什么都不知道。
苏望安遇到的那个仙人,太奇怪了。飞升后洗筋伐髓,肉身重塑,怎么还会盲眼?
兰致音闻言皱了眉,问:“这事多少人知道?”
月遥迢:“赵元下令封死。”
这事若被宣扬,定会引起轩然大波。
人髓制成的琼液能被普通人食用,还能治病救命,只怕从此三国就会有源源不断的人髓“生产”出来。
姜晓撤掉隔音罩,正巧看到韩墨心在盯着自己看,姜晓疑惑地歪了下头。
看什么?
韩墨心脸一下红到耳朵尖,磕磕巴巴说:“这诵读声音太大,我都没听见道友们在商量什么。”
姜晓面不改色,胡编乱造:“我们在想怎么让月姐姐选上扮观音。”
旁边正如痴如醉观礼的大娘突然听到了关键,转头小心打量了她们几眼,小声笑道:“这个姑娘生得真美,若是往年定然能选上扮观音。”
“但今年不行啦,扮观音的人选方才送喜众的大人们已经找到了。”
说完她看了眼姜晓,惊喜道:“不过龙女还没选到合适的,我看你们妹妹正合适。”
话音一落,周围人陆续看过来。
每个人脸上骤然显现出一种获得了神圣职责的郑重感,“龙女有合适候选人”的消息一下如潮水散开,人群交头接耳,一层层把这个消息传到观音阁上白胡子老头耳中。
他远远朝下面望了一眼,正是姜晓的方向。
兰致音神色紧张,把姜晓拉到身后,姜晓轻轻拍了拍她的手,安抚地朝她摇摇头。
看到姜晓沉稳冷静的眼神,兰致音微怔,松开了手。
算了,孩子长大了,总要走出去。
老者躬身朝身后房间低声询问,不知道里面是谁,只见说完后老者回到阁楼栏杆边,对着下面的姜晓伸手做了一个请的姿势:
“请龙女——”
阁前前人齐齐看向后面的姜晓,退出一条通路。
希冀、幸福、崇敬的眼神落在姜晓身上,仿佛她真是观音身旁的龙女胁侍,红尘历练后,回归神位。
只是老者的一眼,那门后人的一句话,她突然成了神明的代言人。
苏望安是不是也是这么走上神坛的?
因为太多热烈而空洞的眼神,渴求而喧嚣的愿望落在肩上,架在背后,一步步自愿走上了神台端坐。
姜晓抬起左腿,第一步发现有些沉重,越走越快,越走越快,这条成神道仿佛只是一瞬间。
她站在观音阁门前,封闭的大门独独为她打开了些许缝隙。
姜晓没有犹豫,迈进去。
她要去看看这些人选出观音是为了什么,也想看看那老头的门后是谁。
观音阁已经被月遥迢察觉的二十七名送喜众点得灯火通明。
短短一天,这是她第三次踏入观音阁。
辉煌灯火中,人影变得绰绰约约,风声人声藏匿在夜色里,姜晓可以听见自己慢慢走向主殿的脚步声。
一台六尺长宽的两阶轿撵停在主殿前。
白纱轻盈,在月色下轻柔飘舞隐隐约约能看到一个人端坐其中,头束高冠,面覆轻纱,身着月影绸衣,灯火照映中莹莹生辉恍若神光,层层叠叠下看不出男女。
纱幔飘舞中,姜晓只看到他\她似乎轻轻抬头看向了自己的方向。
一言不发。
矮他一阶立着一个少年,双髻披发童子打扮,手捧莲花,见到她来微微皱了皱眉。
姜晓眼中微沉。
身后来了人。
脚步虚浮,呼吸短促沉重,是大病之人。
姜晓转过身,看见方才阁上的老者小心翼翼扶着一名男子朝她走来。
盛夏夜晚,姜晓穿着单衣,鼻尖微微泛着汗珠,但来人披着银狐大氅,兜帽盖住上半张脸,只露出俊秀白皙的下脸。唇色苍白,形薄微翘,不勾唇也带着三分笑意。
周围的送喜众见到来人神色肃穆,鞠躬行礼:“公子。”
他轻轻颔首,兜帽上熠熠生辉的银色狐毛随着他的点头轻轻晃动:“诸位辛苦了。”
声音宛若一汪清泉在盛夏里流入众人心底。
他缓步朝姜晓走过来,站立在姜晓面前。
久病之人,但他身形并不佝偻,甚至可以说身若修竹,纤细挺拔。
与萧复的阴郁无力不同,他身上混杂着一种脆弱易折但平静强大的气质。
姜晓背后发紧,手中捏着一道符。
一种遇到危险动物的直觉从脊椎绵延到全身。
她努力让自己脸上带着温和无辜的神情。
他走近,近到姜晓看到了兜帽下的上半张脸,半幅森白的哭笑面具遮住眉眼。
除了没有下半幅,和身边的送喜众没有任何区别。
他的声音温和,带着点抚慰人心的魔力,轻声道:“姑娘是有福之人。”
“九九归一,一衍众生。观音城第八十一场神游就拜托姑娘了。”
这是第八十一场游观音。
姜晓想,自己或许知道刻在碑后面的八十个名字...
不,是那八十个姑娘去哪里了。
遇到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