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瑾淮轻拍她手背,笑道:“霍三姑明事理,事情办得让人无从挑理。家姐得知此结果,想必气性也会消了一半。”
霍小娘仿佛卸下千斤巨石,脸上添了几分笑意,“听你这话就安心了。”
温瑾淮念起囿囿,忙问道:“囿囿如何?最近可还安好?学业上可有受累?”
霍小娘说:“囿囿此前得了太后特允,进宫给二殿下的皇嗣们授课,还在宫内认识了一位贵人,颇受其照顾。贵人是在翰林御官署为女官,名叫孙晴念。我托人私下打听,人还不错是个可交之人。”
“太后特允?”温瑾淮思虑着说,“如今陛下在金陵养身,朝中是太后独断为政,特允女师入宫任傅官,可此事未经陛下准允,日后陛下回朝拿此来说事,便是无妄之灾!好巧不巧,你说的那位贵人,我也算是认识,香兰如今就在其父那里求学,此人也得尽力保下才好。”
霍小娘磕巴了会儿,纠结说不说,最后还是没忍住说:“还有比入宫为官更为糟糕的事。太后懿旨临门,囿囿被赐婚约。男方家是京城陆宰相的庶子陆之恒,也就是孙洛禾的义子。
这破天荒的玩笑闹到了自己家里,孙洛禾死也想不到亲闺女被赐婚给义子。这等事也只是戏文里才有的说辞,可真发生在身上,不知囿囿是何想?”
温瑾淮说:“陆之恒面上恭谦和善,内里狡黠难猜。囿囿是个眼里容不得沙子的人,若是嫁给陆之恒后看清他表里不一的做派,必定追悔莫及!这婚事不能成,断不能成,不然夫妻不和睦,有的熬了。”
“这还是后话,前话还没说呢,”霍小娘附耳细说,“囿囿亲父惨死的那夜,陆之恒可是出尽了名风,也是在那夜接管了孙家。囿囿都记在心里,在我启程来此前天就进宫去,明言要退婚。若太后不愿收回懿旨,她就效仿虎子,负荆退婚!”
温瑾淮吓了一跳,“这……”
门吱呀一响,二人齐头看去。丫鬟先是推开门,司凤宁随后提裙迈进,她眼角红润,显然是哭过一场。温瑾淮挪开身旁椅子,“家姐坐这。”
司凤宁落座后伸手拿过信册,翻了几页,眉头渐渐舒展,说:“不至于此。他到底是霍家人,被轰出家门去有失颜面,孩子的名声也会受影响。我与他和离,我的嫁妆如数归还我,用霍家钱买的东西转卖换钱,全部充公,至此两不相欠。”
信封啪嗒一下丢在桌面,司凤宁指向几位丫鬟,“她们几个丫鬟是婆母送给我使唤的,今日也一并还给你霍家,此后无须在我身边侍奉。”
丫鬟们怯怯低头,斜眸相窥,无助地呆站在原地,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霍小娘瞅了眼她们,转而一笑,“送出去的东西岂有要回来的,聘礼不追是常理,丫鬟也不会要回来。不仅如此,霍家还会让出京城锦钿阁五成股息给嫂嫂,还请嫂嫂善待孩子。”
司凤宁闻言微怔,她回过神后说:“这是要把焕儿给我?”
霍小娘点头答:“没错!焕儿是我霍家的骨肉,但摊上那么个荒淫无度的爹,就怕把孩子教坏了。嫂嫂迟迟不提和离,也是为了焕儿着想,与其让你们母子承受分离之苦,不如就让我那不知好歹的兄长受着罪。
焕儿归你养,只要待焕儿好,就算是姓司也无妨。其实吧……是焕儿主动要与嫂嫂一起,男娃随娘,脾气和嫂嫂一样坚韧,既然他做了决定,我们就随他想法。”
司凤宁双唇打颤,激动之下没说出一句完整的话,她倏然起身行礼,“多谢婆母与弟妹的成全。”
霍小娘赶忙起身扶她坐下,“嫂嫂快坐,是焕儿选了你,我们只不过是成人之美。”
“哎呦我这嘴!”霍小娘忙拍唇瓣,“我就不唤你嫂嫂了,往后我们姐妹相称如何?”
司凤宁笑道:“甚好!”
“主母,九殿下亲临。”家仆站在门槛前传话。
温瑾淮起身说:“两位姐姐在此喝茶,我去请小九进来。”
“小九自己进来啦~”小九一手握着一个糖葫芦,笑呵呵的跑过来,忽然在门槛前顿足,张开双臂要温瑾淮抱抱他。
温瑾淮将小九抱起,捏了捏肥嘟嘟的脸,“小九终于来了,姐姐可是想你了。”
小九伸出小手指头点了点脸颊,温瑾淮看懂亲了一口。小九当即羞羞的把头埋在温瑾淮怀中,吱吱的傻笑。
司凤宁瞧着欢喜,心里念起了焕儿。霍小娘看出她心思,凑近说:“焕儿在私塾学课,先生布置繁重课题,一时脱不开身,不然就带他来见姐姐了。”
司凤宁听着心里舒坦了些,笑道:“男孩应以学业为重,学有所成后光耀门楣、为国效力才是正途。我只不过是念念他,等我回去考他学问,他若是答不上来,我定要罚他打板子。”
霍小娘笑道:“要打就关起门来打,免得让我瞧见了左右为难。帮也不是,不帮也不是。”
司凤宁眉眼欢笑,心里郁结的一块慢慢化开。霍小娘握住她的手,轻拍手背说:“姐姐日后回京就住在霍家,我们同住一屋檐也好有个知己人说话。”
司凤宁轻点头答应了。
“两位姐姐,你们也好漂亮?”小九奶呼呼的说。
屋内瞬间回荡笑声,所有人将目光停留在小九身上,全然没注意屋外门后的福来。小九余光瞥见了他,笑着递出一个糖葫芦,“给你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