丰宁五年寒冬,巷子内蜷缩着一具尸体,府衙探查发现死者是钱穷愁,同日一处宅院血臭熏天,推门瞧见地上血肉横飞,满门惨遭屠戮。
与京城那起案件相似,并案调查。柴兴千里奔波赶来,同行的还有仵作年秀兰,检验尸体后断定是同一凶手所为。柴兴理清思绪后说:“案件过于惨烈,我需要帮手。”
赵翡点头同意,说:“镇南府有衙兵,人手不足便去调用。”
柴兴说:“我只要两人,一位是司刺史,一位是其娘子。这夫妻俩在京城携手破获多起凶案,就连萧氏谋逆案也有二人参与,有此二人相助,此案定能尽快侦破。”
赵翡微蹙着眉,思虑须臾后说:“陛下有要事交付他们,本王无权调动。你若真急需他们帮助,就去面见陛下,诉出真言。陛下宽爱仁善、爱民如子,应与不应都不会迁怒于你。”
柴兴沉默片刻,心有余悸地说:“太后与陛下在朝堂闹得那般难堪,我又与太后同出柴家,我这去……岂不是自讨苦吃。”
赵翡说:“你啊,想的有点多了。陛下可不是你想的狭隘自私之人,去与不去都在你,可此案必须在十日内侦破。你要知道洪灾刚过,人心刚稳,此时发生此等凶案,拖得越久人心越不稳。为了陛下、为了朝廷、为了两江路,你都要如期破案。”
柴兴苦皱着眉,说:“我一个京城的官来此协助侦查,竟还成了我的责任,这锅我柴兴不敢背,也背不起。”
“此案侦定人选是陛下钦定,京城能人居多,你觉得陛下为何非要你这么个左军巡使来此协助?”赵翡握紧手上发烫的暖炉,面色却冷沉着,“你也是明白人,自己琢磨去吧。”
说罢,赵翡抓紧肩上大氅,踏出门迎寒风,走在荒凉寂静的街道。他环视四处,洪灾过后街道坑坑洼洼难行,稍有不慎就会绊倒,这一笔笔的修缮费也不是小数目,最为头疼的是水渠的疏通,堵了通,通了又堵,一年内堵了不下十回,眼看银库里的钱就要见底了。
赵翡忽地顿足停身,他瞥向身旁耸立的两江商会高楼,门上还贴着官府封条,在风中掀起一角,仿佛下一刻封条就会被吹飞。
他站了许久,手下前来寻他,他才铁定主意,轻轻的说道:“重开两江商会,每年税钱翻两成,用于两江路的修缮建设。你即刻去备马车,本王要去面见陛下,快些不可拖怠。”
“喏,小的这就去办。”
*
蜀地战事焦灼,锦州夜火滔天。
沧县县令曹平面色憔悴,眼里没了往日的光亮,三十出头的年纪便两鬓生白。他推开摇曳的木门,看见不堪受辱选择悬梁上吊的妻子,他拖着麻木的身体来到井口,望着父亲与母亲在井水中泡的浮胀的尸体。
遭遇西拓蹂躏,一家几口如今只剩下他和两个孩子。
曹平踏出门,街道上累着身体,惨不忍睹。他搜寻活着的人,发现只有孩子被父母藏在地窖内活了下来,还有大批西拓援军正往这疾驰,前后都是敌人没有一条活路,他别无选择组建了一批孩童军,最大的不过十五岁,最小的才有八岁。
曹平泣不成声,“没有活路了,没有了……如今只有一条路,那就是死。但是死得死的有骨气,你们可愿意豁出命去为国尽绵薄之力?”
“愿意!”孩子们流着泪齐声喊道,眸中尽是愤恨。他们亲眼目睹母亲被糟践,父亲被残杀,仇恨已经刻入骨髓里,若非年幼,早已豁出命去厮杀。
“都是好孩子!”曹平哭的抽搐。他没有选择庇护自己的两个孩子,而是让他们带头搭上滑伞从悬崖陡峭上滑翔,直入敌军的阵营地界。
只为一件事,烧毁敌军的粮食,为战前挣得喘息。孩子们做到了,不过再也没能回来……
曹平找了一颗悬崖边上孤挺的树,他背靠树干无力地瘫坐,掀开衣角露出穿腹的刀口,已经溃烂发黑。他愧对那些孩子,内心遭受谴责,选择上吊了结自己,到死都在睁着眼,面向孩子们离去的方向。
巴州有萧景轩镇守,百姓得以有机会逃跑。赵中和脖颈上套着缰绳,勒出醒目的红痕,往外渗着血混着汗水浸透了衣角。他拉着一辆推车,车上堆叠着古籍,往京城方向艰难迈进。
“你们两个背多少了?之前让你们背的书可还记得?”赵中和蓬头垢面,唇瓣起皮,没了书生的清流干净。
孩子哭腔道:“都记下了,记下了,死也不会忘的。”
赵中和忽然流泪,抽泣着说:“好孩子啊!你记住你要活下去,活着到京城,务必将脑子里的书都背下写清,留在纸上才能传得更久。”
“这都是老祖宗留下的珍宝,可不能毁在我们这代人手里……”赵中和奋力拉着推车,孩子在后面用力推着。
“先生——”
李素裳跑来抢过缰绳套在脖颈上,“先生还欠我工钱呢,若是让先生跑了,我上哪去要娶媳妇儿的钱。”
“先生莫怕,有我们在呢!”李艳德背起赵中和。
赵中和叹气,“快跑吧,我这老身子骨走不了多久了,可别拖累了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