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霖醒来发现自己在一辆马车内,想要起身却用不上力道,发现手脚都被绳索紧紧捆住。
燕霖喊道:“这是要做甚?快给我松绑,听见没有?”
“莫得喊了。”车夫说道,“燕老将军命我把你安全带回家,小公子就算是喊破了嗓子也没人能救得了你。”
“战事吃紧,岂能退缩?”燕霖气得涨红着脸,脖颈青筋暴起,“我要如厕,快给我松绑。”
“小公子莫要动别的心思,就算是吃喝拉撒都得在车上,你没得机会逃脱。”车夫挥鞭赶马,加快了速度。
燕霖骂道:“都是他娘的懦夫。”
扬沙颇大,车夫被呛得咳嗽,拢袖掩着口鼻,“小公子还是莫要折腾了,也让老夫图个清静可好?”
“赶紧把车给我停下,不然回去把你发卖贱籍。”燕霖无能大吼。
车夫不理睬,自顾自的扬鞭加速。
娄德结这边也不好过,硬是跪在冰冷的雪地,挨了好些棍子,后背早已皮开肉绽,冻上了一层血霜。
房门敞着,门内点着一盆火炉,冒着氤腾的热气。
六殿下披着黑狐大氅,头上金质发冠在阳光下闪烁光芒,他面色肃穆,隐晦的双眸时刻紧盯着娄德结。他忽而说:“本王可有临阵脱逃之心?”
娄德结冻得面色发青,硬挺着没哆嗦一下,他声色坚定,“未曾有。”
六殿下眉头微蹙,“谁命你给本王下药?”
娄德结摇头道:“是卑职。”
六殿下继而说道:“本王可命你带本王逃脱?”
娄德结依旧摇头道:“未曾有。”
六殿下起身挺立,居高临下的俯视着,眸子里撺掇出一丝难以察觉的杀意,他寒声道:“你这般行事是将本王至于不仁不义的境地,日后本王有何颜面去见列祖列宗?马革裹尸不仅是你们军武的血性,本王亦可有此心。而你胆大妄为,本王若不打死你,难解本王心头之恨。”
“来人,把娄德结拖到门外,再杖打五十,死了就丢到雪山喂狼。”六殿下声色狠厉。他转身使了眼色给行刑兵,对方是宫里出来的便也明白六殿下的意思。
每一棍子生猛落下,即将触碰的霎那就会卸了劲儿,娄德结因此保住一命,但伤势却不能太过假,也是在床榻上养了数十日才渐好。
六殿下期间派人打探西关城战势,得知西拓骑兵打破城门,在城内烧杀淫掠足足有月余。
“真是烂透了。”六殿下猛地一拍靠手,攥着拳咯吱作响。
*
陈德美在城南打埋伏战,隔着一条大河,桥梁被毁坏,难再建新桥,城南始终是佚之狐没咬下来的一块肉,西拓骑兵多次想靠蛮攻拿下,却不擅水性,次次都吃了瘪。
天不遂人愿,好不容易敲裂的河面,在一场大雪后冻结成冰。佚之狐自觉是上天相助,在河岸边举行祭天仪式,捆押数千中土将士,其中难免有不少无辜百姓。
白刃见红,砍得太多,都豁了口。河面被猩红晕染,散发的血腥味引来鸟群高空盘旋,等着啄食冰面上的残尸断骸。
陈德美隔岸咒骂,却也只能骂人泄火,他已经无兵可用,仅剩的一支百人军队正由柳明辉率领着护送其余百姓逃离。
陈德美挺直腰杆站在岸边,将手中长刀刺入冰面竖立,身后无一兵一卒,却站出了背靠千军万马的气势。
他骂的累了,知道朝廷不会来援,一切愤怒都无济于事。他回首看了眼京城方向,绝望的无声长叹,“终究是错付一腔热血!”
面对敌军猛冲而来的铁甲骑兵,他缓缓闭上眼,身姿笔挺着,没有丝毫退缩。
万军铁蹄过,身躯可践踏,信念永不熄。
无军队镇守,那些未能逃脱的百姓遭殃,妇女被拖拽到一处军营,活着任人欺辱,死后赤身抛尸。成年男人被捆住手脚,排成排押送到城门口,面朝京城方向,斩首示威。
老人成了打杂的奴隶,积劳成疾还要劳作活活累死,小孩子被洗干净送往火灶,早成了嘴边肉。
陈德美的尸身被践踏的不成人样,却依旧不得安葬,被悬挂在城墙上,给过往的路人一个警示,那些守城门的敌军闲得尿荒,朝尸身丢石取闹,不做一点人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