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翁田双眸微晃,强镇定的伫立原地,“老臣无此意。”
“跪下说话,你个老东西竟然不跪下回陛下的话。”顺康太后在屏风后故作动怒。
司衍忠和柳归晏赶忙一同下跪俯首。司颜驰冷咳一声,郭雍刚要迈出队列,就瞧见李志缓缓走出来,郭雍见状赶忙撤回原位。
“老臣也是四朝元老,”李志言辞清楚,“这满殿九成的文武大臣都是新皇登基便在位,都可自称老臣,柳阁老何来的倚老卖老的脸面?战事要紧,一旦失守,便是国之灾,民之伤,尔等诸位不为国家分忧,竟是想着自己的荣辱富贵,除了在陛下面前争吵还会什么?莫要辜负了身上穿的官袍,这都是用百姓的纳税钱缝织而成的,莫要寒了天下人的心。”
柳翁田侧目瞪向李志,咬着牙咽下怒火。
“李老所言极是。”安顺帝说,“朕即刻拟一道圣旨,由太后持玉玺按印,由林仁瞻亲自前往京西南路下令,命吴王赵拓率兵驰援西关。”
“这……”顺康太后欲要开口言语,却被郭雍打断。郭雍说:“陛下英明,臣等替西关百姓叩谢陛下。”
话音未落,百官俯首,安顺帝微笑说,“诸卿能有此意,是西关百姓的福泽,朕深感欣慰。”
顺康太后面色微变,嘴角忍不住的勾起弧度,一旁的内侍陈贵轻咳一声提醒,顺康太后才回过神憋住了笑。
“百官已然有了定论,那便如此吧。”顺康太后装作服软,轻叹的说,“还请陛下稍后派人将圣旨移送至慈安殿,吾亲自落印。”
早朝过后,顺康太后在慈安殿内稳坐凤椅上,垂眸轻语,“柳翁田这个老东西,差点坏了吾的计划。是该给他点好果子尝尝了,不然真觉得自己是四朝元老就能任意妄为了,陈贵你去柳家给柳翁田一壶‘玉廷液’,捎句话说“若不想自己的秘密被抖露出去,日后殿前莫再猖狂。”再看着他喝下这壶酒。”
“喏。”陈贵躬身领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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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家,柳归晏跪在祠堂内,身后是醒目的鞭痕。柳清宁站在祠堂外,看着父亲背上的伤痕,强忍着泪水不滑落,因为柳清宁知道在柳家落泪是换不来好处的,唯有实打实的爬到高处,才能有更多的话语权。
“弟弟为何站在此处?”柳枫阔步走来。
柳清宁背对着他,言语冰冷,“老祖宗有令,你不得踏入祠堂半步。莫不是觉得自己得了个小官,就能在我父亲面前耍威风了?你与大长公主那点谋划,已然被我全部知晓,不想死就滚远点,再敢踏进柳家半步,就莫怪我在老祖宗面前多嘴。”
如今的柳清宁已经是二十出头的俊秀年纪,身高比柳枫还要高出半个头,一双冷戾的双眸盯得柳枫心里莫名打着毛躁。
“我只是来看看老祖宗,并无他意。”说罢,柳枫头也不回的走了。
柳清宁踏入祠堂,跪在父亲身侧,说:“为何不做?就这么被欺压,何时才能有安生日子?”
“住嘴!”柳归晏瞥了眼儿子,“祠堂内莫得胡言。”
“自打燕怀宁死后,京城一切都变得匪夷所思。”柳清宁对着牌位弯腰叩首,连磕三下后起身说,“有很多人按耐不住,觉得能顶替燕家在军中的威望,能代替司家在朝中的拢势,却不知自己的斤两够不够压秤,总有人背地里耍阴招。”
“你这孩子……有话就直说。”柳归晏说,“你知道了什么?”
“孔先生门生遍地,我想知道一件事何等的容易。”柳清宁瞧着父亲背上新旧交叠的鞭痕,眸色瞬间阴沉,“老祖宗老了,也该歇一歇了,他做的那些事才能沉入渊底,不然便是藏在褥中的毒蛇,终有掀开扑咬的一霎,父亲为了柳家也要细思斟酌。”
柳归晏冷着脸说:“此事是谁告诉你的?”
柳清宁直视着父亲的眼睛,“还想替老祖宗擦屁股?还想要谁的命?徐子墨到底是为何而死,难不成还要我说出来吗?”
柳归晏双眸一震,“往事就莫要再提。”
柳清宁说道:“徐子墨是曹孟灿所杀没错,可曹孟灿与徐子墨素不相识为何要大开杀戒?还不是父亲收买曹家管家在曹孟灿耳边说风凉话,使得曹孟灿欲要杀我。那日徐子墨衣裳不知怎的沾脏,父亲又给我多带了件衣裳,我便将衣裳借给徐子墨穿,而那天路上提前走的应该是我,是管家将我拦在半路,以致徐子墨穿着我的衣裳走在了前面,却落得此等下场。”
柳归晏默不作声。
柳清宁继而说道:“父亲是知道了徐子墨投效了燕家,所以借此手段除了徐子墨,又顺利按律法判处曹孟灿,以达成一箭双雕的计谋。孩儿这些年日夜百思不得其解,想知道父亲……命人对曹孟灿说了什么?致使他欲要杀害我。”
柳归晏沉思不定,心里乱作一团。他大手一挥,示意柳清宁赶紧出去,随后朝祖宗牌位不停磕头。
柳清宁自知问不出真话,便失落的转身离开祠堂,他来到僻静的偏花园,独自坐在池塘边哭泣,想不明白自己的命在父亲眼里究竟重不重要?
渐渐地……他心里有了答案:与柳家的仕途相比,什么都不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