尉迟富捱慌忙将药丸塞入司锦瑜嘴中,又倒了杯水递去,“刺史大人喝杯水。”
司锦瑜虚弱无力,微摇着头拒绝。
尉迟富捱倒也豁的出去,彻夜未眠陪在司锦瑜榻前伺候,等天亮瞧臧中礼来行诊,抽空眯了一觉。
等夜里,尉迟富捱又尽心尽力的伺候在一旁。司锦瑜看在眼里,以个人认为了目的能忍受至此也算是心性坚定,难免让他动了恻隐,觉得引荐为官也未尝不可。
司锦瑜虚弱的说:“听闻你在尉迟家年轻一辈里也算是小有学名,为何不赴京赶考?为朝廷效力,岂不一生荣光。”
尉迟富捱轻笑,瞧着面色有向往,亦有一份隐忍。他轻抿茶水,“家主说人要如茶,不似水清,不似泥浊,却是人人端在手中,不可或缺之物。要我们燥时能清心,静时能观心,可我却不认为,我觉得人要做山巅之雪,观之不可亵渎,却不过于冷寂,亦可在无人察觉时流作溪水滋养一方。”
司锦瑜说:“心怀抱负,可你知晓为官者无非三类。第一人随波逐流,虽是任人驱使,却能长久存活。第二类逆浪而行,能够激荡一霎,不过转眼消逝。第三类逐浪暗流,大多趋炎附势,最终生死不保。你觉得你是哪类人?”
尉迟富捱稍作停顿,说:随波逐流是为他人棋,我不甘心任人摆布。逆浪而行也不过昙花一现,历史洪流未留一笔。逐浪暗流实为奸佞之举,我虽不是清流之辈,却也不愿做遭人唾骂之徒。“我哪种都不是,我不过是想在太平年景有个得脸的营生,在乱世败朝能有一碗热饭果腹。”
司锦瑜提起兴趣看向他,“那你现在是想得个体面的营生,还是能有一碗热饭吃?”
尉迟富捱坦然直言,“得一碗热饭。”
司锦瑜眸子一沉,“你这话着实不入耳,如今虽算不上人人太平,却也是个不错的世道。何必只为了一碗热饭在此卑屈而为?”
尉迟富捱闻言轻笑,倒杯茶饮下,继而收回笑脸说:“表面假象而已。”
尉迟富捱接着说:“刺史大人来此已有月余,巴州林村又地处险境,自然少有外界消息传入,如今的外面可不太平啊。”
司锦瑜身上剧痛缓解,吃力的撑身坐起,“说来听听,外面到底发生了什么?”
尉迟富捱说:“西关城发生战祸,已有半月之久。听说契北铁骑也早已逼近燕北,京城皇家却还在修建登天楼台,耗费巨大财力只为给顺康太后办一场大寿,殊不知边境已然坚守不住,你说这个世道算太平吗?,”
司锦瑜在此月余确实未曾听闻这些,他担心的问:“可还知道什么?镇西侯温家如何?没有援军驰援?”
尉迟富捱说:“听闻龙拱大军指挥使柳明辉率军驰援,不过从蜀地到燕跺山峡这段路艰苦难行,并非朝夕能到,怕是到了也为时已晚。镇南府叶家人收拢粮米,暗中输送给西关城,也算是解决了粮草之急。朝廷那边忙着举办顺康太后大寿,京畿禁军如常按兵不动守卫皇城,无一兵一卒被派去驰援西关城。”
司锦瑜闻言皱眉,耸拉着脸说:“河西路毗邻西关,也无兵马派遣?京西南路与邓州府呢?”
尉迟富捱摇头。
司锦瑜愁容叹气,“这仗要这么打下去,注定保不住燕跺山峡。失了燕跺山峡,便是一马平川,敌军不过半年便可直抵京畿四路。边关战报可有人加急送京?”
尉迟富捱说:“来此路上便遇到几位八百里铺兵,看来战报一直送往京城。”
司锦瑜说:“给我笔墨,我书写一份亲信,劳烦你亲自送往皇城枢密院。知枢密院事林仁瞻与同知枢密院事陈德美,二人是心怀大国之人,将信交给二人过目。等事后,我亲自上奏表明太子,给你求一道官令。事关家国大事,还请慎重思量,莫要因个人私心欲动,而害了无辜百姓。”
“我分得清轻重缓急。”尉迟富捱乔装改扮后亲自北上送信。
司锦瑜虽病情减缓,但如今案子未破,还要顾及西关战况,心里乱作一团,身子也自然吃不消,似乎病情不减反重。
臧中礼在门口站了许久,进来说:“西关城的事自然有人操心,与你何干?你只要管好你蜀地便可。那些不作为的人,最终都会自食恶果。”
司锦瑜说:“你话说的轻巧,也不看看西关城离蜀地有多近。谁知那些西胡秃驴会发什么疯?京西南路有吴王坐镇,再不济手里也有十余万兵马。还有河西路按兵数十万,也是一道用人堆起来的天堑,西胡秃驴再傻也不会冒然进攻这些地方。如此堪舆局势,便只能绕道行险来蜀地。蜀地除了地势险要,兵马却远不及其他要路。加之龙拱大军已然西去驰援,便会有西关之难。”
臧中礼愁得慌,语气急促,“真是隔行如和山,我这救病治人在行,堪舆战局真是瞎眼不清,如此看来,蜀地真是危在旦夕。可你我在这里愁有何用?朝廷那边不作为,陛下为未曾下令派兵,这仗怎么打……也不是你我就能决定得了,你把病养好,等好了随你怎么折腾,总之你不能死在我手里,可别咋了我这‘阎王抢命’的招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