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怒摔马鞭,大声说;“真以为老娘没有脾气?是好欺负的?你们一个个都给我等着,事后逐个处理。”
一旁的柳明辉瞪大了眼,喉结微微颤抖,等温瑾淮走远,他才回过神说:“这女人不能惹啊,不能惹。”
柳明辉眺望着城门内,忽地指向城内一处门口挂着红灯笼的青楼,他吞咽着口水,“哥几个去找几个俏姐儿来耍耍,今晚吃酒的钱我自掏腰包,这一路都憋坏了吧?”
“憋坏了,都要漏了。”
士卒笑着喊道,随后相互打趣着,互相揭着老底。
那位守卫身上遍布鞭痕,有些地方渗出了血,将衣袖染的哇红一片。
柳明辉强硬地拽起他,像是看一件不值钱的物件儿,眼里都是嫌弃,“看门的狗罢了,这么忠心作甚?你就算把自己的命搭在这里,也没人心疼你。”
他松了手,对方狼狈倒地,他见状取笑说:“就算是当狗也得认清主人,要不留下?最起码能吃得上军饷,不用再看人眼色过活。”
旁侧士卒小声提醒,“指挥使,这样不妥吧?大军一路西行,粮草本就告急了,多一个人就多一张嘴,一路算下来耗粮也不小。”
柳明辉挪步到一旁,说:“大军由朝廷调遣,粮草自然由朝廷供,无需我们多虑。要是粮草供应断折,我们手里的刀也自然没力气,少挥几下不就得了。多个人就多个挨刀的,我们龙拱大军的兄弟也能少死几个。”
他拍了拍对方的胸膛,笑道:“命可不是粮草能比的啊。”
“指挥使说的是,我多嘴了。”士卒微微弓身。
柳明辉沉下脸,说:“我大哥一心为了朝廷,为了守护社稷,可到头来被佞贼割首挂在城门口折辱,换来了什么?换来了家族的荣恩,可家族也未瞧得起过我们俩兄弟,不过是白白给人作嫁衣罢了。
这人啊,还是要可着自己活,旁人巴不得踩着你的骸骨往上爬,他们摔了不会怪自己没站稳,反而只会怪你骨头不够硬。”
士卒年岁懵懂,听着似懂未懂,又不敢多问,只能点头回应。
柳明辉垂头看着手腕上缠着的红绳金锁,是他想要给自己亲侄儿的满月礼,可萧赫谋逆杀害不少世家子弟,其中包括他还未见过一面的亲侄儿,他恨啊,恨得不仅仅是萧赫,更是撺掇生事的朝廷,还有幕后得利者。
他仰起头,强忍着泪,深呼了口气尽力平复心中波澜,随后强装平静和士卒打趣说笑。
*
温瑾淮下了轿子,漫步在沈家门口,抬眸望着阳光散落树下的光芒,恍惚间,好似回到了初次来到这个世界的时候。
那天也是在一棵树下,不过心境却截然相反,那时的她只想着早点完成原主遗愿清单,过上自己想要的清闲日子,可谁知一步踏进权利的泥沼,便是永远深陷其中,越是挣扎就陷得越深,没有半分转圜的余地,只能拼了命往上爬,让自己慢些陷进去。
夕阳落山,今夜乌云当头,刮着凉风,打在脸上就像是刀子一般锋利。
温瑾淮没想到沈家竟然狂妄至此,她稳定心神,将自己从愤怒的情绪中抽离,盘算着怎么推倒这座大山。
皓月倾斜,群星歪折,夜色已然渐亮。
沈家大门忽然打开,出来的仆人见温瑾淮还候在门外,没给好脸色,冷哼一声便关上了门。
等天亮,温瑾淮见路上行人渐多,哎呦一声后捂着腹部坐在地上,她放声哭泣,“我肚子好疼,好疼……”
几位妇人见状赶忙跑来扶住温瑾淮,将她抬上轿子,去请了郎中过来瞧。
有好心的妇人给她倒了盏热水,慢慢地送入温瑾淮口中,见她面色好转,笑着松了口气。
温瑾淮谢过,并道出了其中缘由。
得知此事,百姓纷纷厌恶的瞥向沈家方向,其中一位怒骂道:“仗势欺人的犬辈小人,早晚不得好报。”
温瑾淮派人去叫司锦瑜过来,并代为转告一句:“夜凉多扰,官家添衣再来,事发突然,无需多虑忧心。”
人去传话没多久,沈家家主沈从傅听见门外动静,派仆人去看有何事发生,仆人悄悄开了条缝隙,眯着眼瞧清了门外的状况,慌张回去告知了沈从傅。
沈从傅原本平静的脸上生出一丝惊慌,他没听说温瑾淮有身孕,若是她有个三长两短,就算自己在朝廷有人庇护,也难以息事宁人。
“你去把这封信交到六殿下,事已办妥要他务必过来一趟。”沈从傅提笔挥墨写下了潦草的几个字:事毕,望殿下亲临。
沈从傅换了一副嘴脸,笑着出门相迎,以自己昨夜酒醉不醒为借口,准备三言两语就搪塞过去。
百姓还有些偏见,见到沈从傅眸光狠厉,一个个又转变了态度,劝说着温瑾淮不必再计较,尽快进沈家歇息养胎为好。
温瑾淮瞧着他们一张张善变的嘴脸,无言以对,可这事不能这么算了,昨天沈家不让进门,今日温瑾淮也不进门,就要拖着拖到司锦瑜过来,将此事闹得人尽皆知,到后再一举收拾沈家这群狂妄嚣张之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