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年后,案件最终上报得允。
尉迟罗薇被施以黥刑,额上触目的伤痕没有让她低下头,反而挺直了腰杆,邻里瞧见也都笑脸相待。
没有一人因为她额上伤痕而嘲笑她,仿佛庆祝她获得新生,拿来了自家的鸡鸭送给她。
尉迟罗薇笑着一一谢过。
她没有收下邻里送来的东西,只进屋取了自己的藕粉色百褶裙,好生包好后牵着小丫头迈向村门口的马车。
马车内,一位面相凶悍的男人掀开帘子,挑眸望着她,张开厚唇说:“旧林仍尚在,归鸟却迷途。总算是回家了。”
他倏地放下帘子,转而望向坐在旁侧的刘怀民,冷声道:“尉迟家做了你的探路石,你也替尉迟家了解张家事,算是扯平了。日后若还妄图事牵我尉迟家,那你刘家要掂量清楚自家有没有安然却事的本事。”
刘怀民淡然道:“日后的事,谁又能说得准呢!且看这路怎么走了。”
男人蹙眉不语,迟疑了片刻后说:“你刘家嫌命长,我尉迟家可不嫌。成不成那是你刘家的事,我尉迟家只想做纯臣,其他事不闻不问,再次警告你,莫要事牵我尉迟家。”
“随你吧!”刘怀民下马车,踱步走向林间杂草丛生的小径,朝着林子深处迈进。
男人冷眼望着他,冷哼道:“自古成事者,一只手便能数过来,不过是历史洪流里的一捧浮沫,想要的太多,反而丢的也会多。”
尉迟罗薇站在车旁,整理了一下妆容后踏进马车内,她面朝男人问了声好。
男人上下瞧了眼,平生和气地说:“当初不让你跟随你母亲离开尉迟家,你倔的很啊,偏要跟你母亲离开。受了这些年的苦,还不写信给家族求助,你作何想?若不是发生此案,我还不知到你就在蜀地,罔我这些年托镖局朋友留意你的踪迹,全然是白费。如今这般岁数,可想清楚谁是你的家人?”
他一肚子牢骚,说个不停,“真是没想到啊,你竟然就在蜀地,我这些年托人在外地打听,都是白费了力气。”
“活该你受这等罪,要怪就怪你自己不写封信给我,若早点写信给我,你何须受这等苦啊。”
尉迟罗薇红了眼,垂着头,哽咽道:“当初是我决意要跟娘走,族长又因我而气病,我又有何脸面向……向你求助呢。”
男人叹了气,他望向小丫头,沉思了很长时间,才说出口:“甭管是不是你生的,你就说这孩子是你的,不然族里是不会收 留一个外血的孩子。”
尉迟罗薇默默点着头,怀中搂着小丫头。
男人瞧着小丫头,故意夹来夹嗓子,很温柔的说:“你叫什么名字?”
“赔钱货。”
“嗯?”男人愣住,目光转向尉迟罗薇。
尉迟罗薇愧疚的看着小丫头,“自打养她,就没敢给她起名字。有了名字,就不舍得送她走了。”
“我不走,”小丫头紧紧抱着尉迟罗薇,哭泣着说,“娘去哪里我就去哪里。”
男人蹙眉道:“那为何叫赔钱货,多难听啊。”
尉迟罗薇眼神瞬间生出恨意,咬着牙说:“是张家畜生叫的,王八羔子不得好死,他全家才是没人要的赔钱货。”
“消消气。”男人用手指轻轻地蹭了下小丫头的脸蛋,“和我家小子一样大,我儿子叫尉迟微山,你就叫尉迟微花,可好?”
小丫头瞬间眼里有了光,抹掉眼泪,笑呵呵地说:“我有名字了,真好!”
男人笑道:“花花,等到了尉迟家,你就去找我儿子耍,那小子可淘气了,整日的就知道爬树用弹弓乱射,你正好学他活泼点。”
“好。”丫头眼睛亮闪闪的,看着他,“你叫什么名字?”
“尉迟郳桓。”尉迟郳桓摸了摸丫头的头,“你以后就叫我大舅。”
“好,大舅。”丫头几乎是笑着喊出来的。
马车缓慢地行驶在山路上,一个身影疾步追赶马车,喊道:“尉迟大姐,我回去就给你写信,你可要回我啊。”
尉迟罗薇听到声音的瞬间,眼眸猛的一颤,她迅速掀开帘子,望着不停挥手告别的田甜。
“我会的。”
田甜流着泪,颤着声喊道:“我不叫田甜,我叫蔡敏,记住了。”
“记住了。”尉迟罗薇挥着手告别。
尉迟郳桓面上平静,凝眸望着渐远的蔡敏,忽而说:“是个伶俐的姑娘,还知道改名改性保身。”
“不像你,吃了苦都不知道求助。”他继而看向丫头,“希望这小丫头长大可别随你啊。”
“丫头,你长大吃亏了就告诉家里人,不管多远,大舅都去替你出气。”
小丫头笑着点头,说:“好。”
*
温瑾淮坐在院中摇椅上,瞧着很是悠闲,但她心里苦思不解。
她望着树梢上飞来飞去的雀儿,听着叽叽喳喳的鸣叫,忽然被人拍了下肩膀。
温瑾淮扭头看去,没瞧见人影,又扭头看向另一边,还是没瞧见人影,她心里知道又是他在调皮搞鬼。
司锦瑜正蹲在摇椅后面,傻傻的笑着,刚伸手要拍温瑾淮的肩膀,就被她猛地抓住了手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