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瑾淮踏出大牢挪步至李志身侧,从容地望着远去的轺车,“上官是要我成太子之肘臂,却也不问问我是否愿意。”
李志目光扫视一圈,低声道:“老夫知晓你心里装着的事,眼下形势局促,怕是只有太子敢予你所求。借其势成自身,哪怕不能也不亏。”
温瑾淮深思后说:“如此也可。”
“你心里明白得很,便也无需我再多言。”李志转身朝别处挪步。
“有一事需上官拿定主意,”温瑾淮见李志顿足停留,忙说道,“俸卫禁军司指挥使欲想将大个子拔到俸卫禁军任职,上官同意否?”
李志顿足看向她,“撬墙角都撬到老夫这来了,你二人倒真是登对。他若愿意去,那便随他,但若是坚守不住禁军严律,也不要他逞强,让他回来便是。”
温瑾淮叉手行礼,“多谢上官成全。”
温瑾淮望着李志渐远的背影,待到身影消失在视线内,她昂首看着阴云密绕的天,嘴边喃喃道:“都有自家的谋算,京城这趟浑水果真浊得很啊。”
温瑾淮去寻大个子身影,逢人就问踪迹,在衙役指引下来到后院。
大个子蹲在树下,拿着树杈在地上描着字。
温瑾淮走过去轻拍大个子的肩头,吓得大个子一激灵窜了起来。
大个子憨憨道:“上官有事尽管吩咐。”
温瑾淮仰头看着他,“俸卫禁军司指挥使想将你拔至俸卫禁军营,你可愿意去?”
大个子蹙眉沉默了会儿,他挠了挠头说:“愿意。”
温瑾淮说:“想清楚了?”
大个子果断点头道:“清楚。”
温瑾淮见他心意已决,轻轻一拍他臂膀,“你这身子骨确实适合冲锋打仗,可人各有命,也绝非强求就能得,但也总归要一试,不然谁知道能爬多高呢。”
温瑾淮继而说道:“李大人说了句话,我简言转告你。他说:若受不住禁军严律,便回到汴封府来。”
大个子呜咽着说:“晓得了。”
他倏地跪下身,“温推官和司指挥使那夜的不杀之恩,李大人的提官之恩,我李冠志无以为报,在此叩谢温推官。”
“问温推官,李大人可在何处?”李冠志抹泪,急着说,“我去叩谢李大人。”
温瑾淮将他扶起,“李大人出了府,许是一时半会儿不回来,你也莫急,等与李大人再见时道谢也不迟。”
“我记得你无名无姓,李冠志是你自己起的名字?”温瑾淮好奇问道。
大个子说:“是李大人给我起的名字。”
温瑾淮笑道:“未先冠文底蕴以傍身,却以明志武进而后起,是个好名字。”
李冠志抹净泪,笑道:“我没那么大的学问,但我听着喜欢的很。”
“你喜欢便好。”温瑾淮指了指府外,“快去吧,别让殿前司俸卫禁军营那边等急了。”
“喏。”李冠志临别前特意恭敬地朝她拜别,瞧着模样好似以后都不见了一般,伤感又落泪。
温瑾淮摆了摆手,“赶紧去吧。”
待人走远,她垂眸间瞧见地上描摹的名字,字迹虽潦草难认,却每一笔画都显得铮铮有力,显然他是真心喜欢这名字。
“你这丫头来此把我最得力的干将撬走了。”尉迟郳檩迈向她,郁郁不欢。
还没等温瑾淮开口,就听见张顺义说:“尉迟判官昨日还当众夸赞我是最得力的干将。”
“今日就变了心。”张顺义打趣了一句。
尉迟郳檩笑道:“谁不想自己手底多些能人干将?!”
张顺义腰杆挺得笔直,正色道:“李冠志那等身躯应当从戎卫国,在这院子反倒屈才了。再者,李大人最看重德配官衔,听大人前几日言语便能晓出已有提携至营武之意。”
“那也得等眼下的事解决了再说啊。”尉迟郳檩叹气道,“真是要累死人了。”
张顺义说:“温推官已回任职,何须劳神叹气,将手中些许案子交之处理,岂不妥当。”
“妥当?”尉迟郳檩赶忙摆手拒绝,“拉倒吧。现在她在京城出了名气,又是打人,又是登门施压,真是好大的官威啊。”
尉迟郳檩说得上头,语速急躁:“加之三孩子被她重判,斩首的斩首,徒刑的徒刑,已然在刑狱府衙得了好名声。”
温瑾淮疑惑道:“什么名声?真好?”
张顺义心想不是好言语,就没必要听着添堵了,便挤眉弄眼地示意尉迟郳檩莫要说出口。
“你别管。”尉迟郳檩大袖一挥,直言道,“菩萨面,阎罗心,雷霆手段不得了,颠倒是非最拿手,不问对错只管判。”
温瑾淮听后没生气,反而笑出了声。
她深吸口气收敛起笑,继而说:“我还以为骂的有多难听,属实没想到这么轻巧几言。”
“你这丫头幸灾乐祸到自家身上了。”尉迟郳檩摇头说,“真是心大啊。”
温瑾淮笑道:“三天两头遇刺,半月有余便被严词批斗一番,心不大可还得了?”
二人被她逗笑,彼此相视间尉迟郳檩说:“她这是看开了啊。”
温瑾淮苦笑道:“也是没办法。”
确实如她所言,这真是没得办法!
自打温瑾淮来京任职,就接连不断地遇刺,加上她断案从严惹怒了不少人,眼下只要是不丢命的事对她来说都无所谓。